"尤二爹，您别吓着我哟！"尤奇说。

"你是国家，谁敢吓你呀？只有平百姓才常被你们吓着呢！"尤二爹说着瘦削的脸就显得严峻起来，胡须颤动着，"要我说，也怪不得四有气，你哥有些事也得太过分了。比如那块宅基地，本来是四家先申请的，你哥跟乡国土站一打招呼，就霸占过去了。你哥是村长，黄四当然搞不赢他喽！"

"有这事？！"尤奇脸不觉就红了。

"不信，你回去问尤刚喽。这还不算什么，风好的宅基地，让给当村长的，也还说得过去。哪样好事不是当官的先占？四家最怄气的，是承包石煤场的事。四家已经承包三年了，你哥要把它转包给一个外村人，承包费是一样的，却让了外人田！四家的合同还差半年才到期呢，你哥就等不得了！"尤二爹说，乜着尤奇。

"这这这，这没理嘛！"尤奇面红耳赤。

"他有他的理，只是这理摆不到台面上来的。"尤二爹说。

"您给摆来看看。"尤奇说。

"也只有我这蠢老倌跟你说，我人一个卵一条，也不怕什么，敢当你面讲你哥的长短。"尤二爹的唾沫星飞来，缀在胡上，"那个外村人私下里给了你哥多少，我没看到，所以不敢断定。但是我晓得的是，每个季度的承包款，都是到你哥手里的，你哥不把它变成一把条，是不会到会计那里账的。好多还是白条，什么招待费差费，天晓得在哪里！会计那里呢，也是一笔糊涂账，多少年都没理清过！""这怎么行，这是违反财务纪律嘛！"尤奇坐不住了，从搁板上了起来。

"不违反违反，那么漂亮的小洋房怎么修得起来？"尤二爹瞥他一，目光十分犀利。

尤奇到自己被刺了一下："你是说，我家的新屋是用公家的钱修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尤二爹。

尤奇到难堪，不敢正视尤二爹的睛，气鼓鼓地："如果真有这事，我一定要我哥把钱退来！"

尤二爹嘴角一扯，似笑非笑的模样，往远望了一，说："其实这些事，村里谁人不晓，何人不知？你哥也不是格外一条，村支书也一样，石灰窑的承包款就是他收的。 煤场加灰窑，村里一年近十万的收，就被他们村承包了。唉，说也是白说，别的村也差不多，都一样。要不怎么都争着当呢！"

尤奇说："如果属实，就该查，撤他们的职！"

尤二爹笑笑说："千万别撤，要换个新支书新村长，他们要是还没起新屋的话，说不定还贪些！没听说过么？饿老虎比饱老虎恶！"

"怎么会成这样呢？"尤奇喃喃自语，默默地想想，郑重其事地说："尤二爹，我这次是下乡来搞工作队的，你反映的事我一定认真对待。我哥有得不对的地方，我一定要他改正。"尤二爹嘿嘿一笑："那当然好喽，不过嘿嘿，我也就是说说，过过嘴瘾，你用不着太当真。"

尤奇转看见了多年前的那只茶桶，它还以那熟悉的姿态坐在桶架上。尤奇揭开盖一看，里面有半桶茶，就说："尤二爹，没什么过路人吧，您还烧茶？"

"天天还是有那么几个上山事的。反正我自己也要喝的，也费不了几片茶叶。知这里有茶，总有人转过来坐坐，再说这凉亭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总不能到我手里，就破了祖上的规矩吧？我怕归土后，见了老祖宗挨骂呢！"尤二爹说。"是啊"

尤奇，内心很是慨，同时有一丝欣。在这呈现破败之相的凉亭里，他受到了淳朴的民情乡风的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