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情绪自一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

尤奇心里豁然，脸上就对妻舒展开一丝笑来。谭琴却不领情："我晓得你兴了的。"

尤奇说："什么意思？"

谭琴的脸幽幽地白着："雷局长说他的提议没通过，我提的事搁下来了。这回遂了你的心意吧？"尤奇哑然。

其实，尤奇并不反对她当官，妻贵夫也荣，他只是反她求官的方式，鄙视她把官位看得于一切的生活态度。空气凝滞而闷，而他到妻的语调透着一寒意。尤奇叹一气，说："谭琴，你怎么这样说话？家里的气氛已经够压抑的了，何必再得那么张？"

谭琴不理睬他，光灯下，她的神情凄凉。

尤奇想想说："奇怪了，雷局长既然提议了，怎么会通不过呢？谁不晓得民主集电是大家来民主，主要负责人集中，一把手说了算？只怕本就没有提你吧？"

谭琴闷声回应一句："我知。"

尤奇又想想说："恐怕是你攻关力度不够。"谭琴说："你怎知是力度不够？"

尤奇说："没吃过还见过猪走路呵，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别人早抱在你前去了。要不，就是你哪句话没说好、哪件事没好，一不小心踩了他的尾。"

谭琴顿一顿说："这是天意。"尤奇讶然："真是这样呵？"谭琴言又止，咬咬牙，还是忍不住把事情说了。原来这

一向有提的动向，局里人工作都很积极，不仅串门的人没了，而且都要工作到下班时间过了才回家。谭琴当然更是要好好表现，于是有一天中午十二半了，还想去打印室亲自打印一份文件。因她手的材料多，为备急时之需，她是了打印室的钥匙的。谁知，她一开门，就看见雷局长坐在椅上，把打字员黄丽抱在怀里。她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竞僵在门了。

"原来是这样！"尤奇急切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急中生智，连忙跑过去叫，呀，黄丽是中暑倒了吧？打字室空气太不好了！我还掏上的清凉油，搽了一些在她脑门上。"

"妙，太妙了，真机智，太机智了，没有比这更好的应对方法了！"尤奇击掌叫绝，睛亮得好似他写小说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细节，"如此巧妙地替局长解了围，他该激涕零呵！"

"激？事后，一见我他的脸就板得像铁一样，你叫他，他也只用鼻应付你了。"

尤奇沉沉地："是呵，你坏了他的事，损了他的面，看见了他官架后面的丑陋，心里怎么都不会舒服的老婆，这事麻烦了，只要他不调走，只怕你永无之日呐！"谭琴不吱声，瘪了瘪嘴，竟一些哭丧的模样来。她摇摇晃晃地起，从柜里翻一件织了一半的衣来织。那衣从去年冬天就开始织了的，离完工却还相当遥远。她的手在颤抖，针老是戳不准。

尤奇动了侧隐之一，坐拢去，搂住她的肩："琴，你看淡一些，不就是一个破副科级吗，有什么了不起？不提就不过日了？你没见楼上肖阿姨，从妇联退休时，科长都不是的，照样乐乐呵呵，门球打得极了。而即使你是市委书记，退休了还不是和她一样要上市场买菜？行歌唱得好，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呵。有权有势，也不一定生活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