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一只手一松，掉在地上，咯咯一叫逃跑了。

黛云喊：“糟了，跑了！”在后面追去。别的农人也帮着她去逮那只，在混中，黛云一不小心，另外那一只也跑了，于是农人和警察都大笑大吵起来，北平的老百姓就是这样儿。甚至一个警察也帮着去追。

黛云学着乡下人说话的腔调儿说：“噢，老佛爷！这两只若跑了，我要饿三天了。多谢您！多谢您！”

这一，大家都心情愉快了，连警察在内，没有检查，就让他们去了。陈三和黛云回到王府园。去洗澡换衣裳，告诉大家早晨冒险的张趣事，还有昨夜那位好心的乡下老太太。环儿看见丈夫安然归来，好不兴，因为已经听说天津的混和屠杀，又五、六天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这时在北平只有亲日的报纸可以发行。阿非和别人在报上看到素云以国特名义为日本枪杀，不知是怎么回事。等陈三黛云告诉他们素云最后牺牲赎罪的情形，才明白。陈三陪同黛云回家，把国璋为国牺牲的消息告诉雅琴，但是把要杀他父亲的话瞒住没说。雅琴已经想到会有坏消息，因为她知天津陷落之后男男女女死了几万人，所以她倒有勇气起心来接受这个噩耗。

她镇定一下之后，黛云告诉母亲和侄他们路上的惊险和素云的死。

黛云问：“北平的情形怎么样？”

他们说：“你最好小心儿。北平而今在汉手里。家家搜查青天白日旗。三民主义、总理遗像都烧了。”

“谁来检查？日本人？”

雅琴说：“不是，这事用不着日本人。汉警察局长潘毓桂为他们。他解除了旧日警察的武装，送给日本驻军总去礼品，用每名两钱的代价雇些苦力贱民去迎日军京。北平就这样卖了。”

黛云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吗？七月二十八，传各线大胜的消息。全北平都万分兴奋。第二天早晨，国栋弟兄们早起要看更多打胜仗的消息，可是报纸没有来。老妈买菜回来，说街上冷冷清清的，沙土袋堆的防御工事都没有了。兵也都不见了，也没有中国兵，也没有日本兵。夜里宋哲元到保定去了。国栋去看看，经过警察分局，只见几个警察坐在院里，低着，没穿制服。一整天，北平像个鬼城一样。商店都关着门，散兵游勇，还有伤兵，哈德门大街满街都是。电车还照常开，只有司机丁当丁当踩铃锁，车上空空的。他们兄弟好几天没门儿了。”

黛云问：“那老东西又来了吗？”

“谁？”

“我那位好哥哥。”

“他来这儿嘛？”

黛云没再说话，她没告诉雅琴她和陈三打算刺杀怀瑜。刺杀他那件事，要在陈三离北平之前才动手。陈三那一批人之中，很多人要去山西加共产党，因为那时共产党已经在山西开始活动。黛云极想去，因为自从她坐监以后，就和她丈夫罗曼分手了。

陈三、环儿、黛云准备立刻发动一次暗杀。环儿给阿非留下一封信，让她转给她哥哥和母亲，就到黛云家去。黛云辞别母亲，只说他们那群人要到西北去打日本，她母亲知不能阻拦她，福娘没有别的孩，只有女儿黛云，当然和她分手很伤心。自从搬过去住，雅琴的孩们就叫她，而实际上，那些孩们就像她的孙，雅琴也像她的儿媳妇。素云上次回到天津之后，她给黛云留下了一万块钱现金。现在黛云把这笔钱给她嫂，供母亲和家人生活之用。

怀瑜住的德国饭店在外城的东南角儿，离东民巷使馆区很近。陈三和另外两个人去，都暗藏手枪。刚过八钟，因为他们知怀瑜晚上要去和其他安福系分开会。他的汽车停在饭店前，车向西。陈三和他的同志藏在一条正南北的巷里。

过了一会儿，那辆汽车向他们开来。陈三站在巷，躲开灯光。汽车刚刚发动，渐渐就要开快了。陈三藏在墙角里，了手枪，一瞄准，就发，车歪到右边去，碰到电线杆上，司机显然是当即死亡。陈三听到一个女人的叫声，由车灯照在墙上返回的光亮，陈三看见一个女人的影，在后面座位上。他和那两个同志都对准后座又放了六、七枪，看见女人低下了。因为路人已听见枪声，陈三告诉两位同志从黑暗的巷里逃走，他在后面跟着跑。

他们跑到苏州胡同黛云家，因为只有短短一段路，黛云、环儿还有别人，正在等他们。

陈三很冷静的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