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璋说：“什么？父亲？你——是我父亲！我父亲早死了。我长起来这些年他在哪儿了？我早就不认他了。”他又转向黛云和母亲说：“他说给我三百块钱一个月，让我日本的特务！”

怀瑜受罪多年的妻雅琴，忽然大喊：“去！去！

你给我去！”

雅琴拿起一个玻璃杯，向怀瑜投过去，不偏不歪，正好打在怀瑜的金边儿镜上，镜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怀瑜喊：“你！”

雅琴又喊：“去！别再来打扰我们母。我们受了多年的罪，幸而没饿死。别再沾我们的边儿！”

怀瑜大怒，他说：“好，好！简直是家革命！”怀瑜向妻走过去，举起金箍儿手杖，样像是要打她。

儿说：“你立刻走开！”用手揪住父亲的衬衣领。

怀瑜憋了一肚气，转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无法无天！中国不亡，是无天理！”小儿说：“这是你的镜儿。拿着走吧。”在后面踢了父亲一脚。

怀瑜去的时候儿骂：“坏！杂！将来就知你们对，还是我对。大家都是为国家…”他的声音转听不见了。

素云还住在天津，天津正在戒严。不论在租界，或是在中国地区，行人常受检查。日本兵和军火，正源源而来。中国铁路专用来运输这些人和补给品。宋哲元将军为避免使情势恶化，只好允许车辆通过。天津的张情势，引起老百姓纷纷逃难，有的逃租界，有的往南逃到上海。天津每天有很多人被捕，有的被刺。最重要的是特务的恐怖，常常有人死，日本特务杀中国特务，中国特务杀日本特务。近几年来，天津的海河上有尸飘，是常见的事，不过现在尸增多了。大家对这原因，自然多所猜测。有一说法是，除去怞白面儿的之外，有些中国工人为日本人在海光寺军事防御工程，成后被日本人谋杀弃尸，因为怕他们漏军事机密而灭。

既然日本知战争来了，普遍设在中国的间谍网，自然正在加。华北的总设在天津，后来把最机构设在北平，由一个日本人负责。这个间谍系统密织如网，延伸至内地，担任间谍工作的有中国人、丽人、台湾人，还有若白俄。这个组织在中国已经成立有年，担任职务的间谍，主要是专营日本药品旅行各地的推销员，毒品推销商，其他有以新闻广告社的摄影记者为掩护的。其他有在航空、政治、军事等机构工作的职员，他们倘若被收买，每月付给薪金。这些人都受有训练，会照相、画图、传递秘密信息，由日本间谍机构供给照相机、化学药品，甚至无线电机。目的主要是获取中国的军事秘密、地图、防御计划，以及其他军事资料。只有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员，其中有些是女人，才选派担任接近中国军官等艰难细密的工作。对这等担任特别工作的级谍报人员，奖金极，并供给职员，由他们差遣。

素云还住在天津，一天，日本人找她去日本特务机关，特务机关属于日本军，和关东军土原主持的特务机关，往往龃龉不和。

素云去时，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日本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的脸圆而骨突，大圆剃得光。留着小黑胡，没镜，不镜这在日本人里不多见。笼统说来，脸上聪明，使人觉愉快。他说的中国话勉可以，还夹杂一儿很难听的英语和俄语。

素云知找她来此的原因，她在日本租界开了几家饭店，还有财产，并且是毒枭的首领，已有数年之久，日本人对取得她合作，是信不疑的。去年她被释放之后回到天津，日本当局都知她的案。她捐赠了五十万元给禁烟局，日本人认为那是纳贿，是释放的代价。因为她在北平的其他公司也被搜查过，日本人认为那是因为她运气坏，并不相信禁烟局对她有好，或是她对禁烟局有好。她还一直过以往的日，显然是不得已，不敢真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她对自己的事业不像以前那么衷发展，只要维持就满意了。那个日本军官很客气，对她说：“小，请坐。你长期跟我们合作，我们很激。我现在有儿事情给你。我们对于你把全的钱都存在我们日本银行，也要向你谢…现在我们谈事情。现在我们日本租界，有不少饭店是你开的，每个饭店都有些舞女。你回去挑十二个到十五个最聪明最漂亮的，带着她们来见我，我有什么事情再吩咐她们。我们特务机关需要她们帮忙。当然我们忘不了你。我让你她们的首脑儿。挑中国人、丽人、白俄。每个月每人薪金两百块钱，最聪明的可以到五百块…特别费用另给。这清楚了吧？”

素云并不觉得意外，她并不愿；但是在目前的情形之下，她知她必须遵办，不然会丧失了财产，甚至会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