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说：“让我去一小会儿。我是一个女人，也不会把他偷跑了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她把五块钱的一张票到卫兵的手里。卫兵向四周围张望了一下儿，说：“那么要快，不要声音。只许五分钟！”木兰在黑暗里也看不见路，跟着卫兵穿过了一个黑暗的大厅，走过一个灯光不明的走廊，心噗哧噗哧的。她心里暗想：“他会怎么想呢？我也没有什么借。”

到了立夫的房间，卫兵向那值班的典狱官低声说了几句话，就招手叫木兰去。

立夫正在一个小油灯下看书。这事完全乎他的意料。

站在立夫前面，木兰脸上有羞惭，几乎着可怜状望着他。

“噢！木兰！有什么事？”

木兰向卫兵指了一指，叫立夫小声说话。

木兰开始说：“我有儿消息告诉你。”

立夫拿枕放好，给木兰当座位，说：“坐下。”木兰结结的说：“今儿下午有儿消息，但是没能够来。”

“什么消息？”

木兰忽然停住。说不话来，满眶的泪。嘴颤动，忽然哭了，手捂着脸，哭：“噢！立夫！”

她不敢大声哭。怕被人听见。卫兵和典狱官从门上的往里看着。

立夫站得笔直，低看着她，也不敢碰她。只弯下腰说：

“有什么难过的。我在这儿很好，很舒服啊。”木兰的手去找立夫的手，她低声啜泣说：“我知我不应当到这儿来。可是万一你若死…我…”

“有什么消息？”

立夫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大姨，难免受了动。但是他只是很温和的说：“是不是莫愁让你来的？”

木兰了泪，用力抑制住自己，静静的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恳求的光看着他说：“妹妹和我今儿下午要来看你，但是来不成。我想到那甲骨文那书，我就和陈三给你送来。太晚了，他们不能从外面传递东西来，也不肯教陈三来，因为他是男人。我告诉卫兵我是女人，他才放我来。”她用大拇指和其他手指磨，表示送了赏钱。

“可是有什么消息呢？”

“王老先生已经给司令官写了一封信。你想有什么用没有？”

“就是这件事吗？”

“据说狗将军张宗昌，几天之后就要北京最军事统帅…噢，立夫，我不知——我好为你担心。万一你发生什么事…”她的声音听不清楚了，她向椅背倚过去，她似乎力量神都耗尽了。然后又开始哭泣。

典狱官在外面叩门。木兰站起来，又拿一张票，走到门央求他：“再等五分钟。”

立夫看见她那微微遮住的睛在暗淡的灯光下闪动，他的鹅脸儿那么温柔而又勇敢。

她说：“我不应当来。但是情不自禁，非来和你相见不可，你不会恼我吧？”

立夫也抑制住自己说：“恼你，怎么会！你对我太尽力了。

你拿珍珠来救我，我得多么向你谢！”

在情不自禁之下，他低下，拿起她那雪白的手，很亲切的吻了一下儿。

木兰恳求他说：“你要知，我为了救你的命，付再多再多，我都愿意。我并没有什么错事，难我错了吗？”

立夫回答说：“为什么…除非人们误会。”

“立夫，我打算离开北京。你去之后，带着家眷，也离开北京吧。以后再埋研究学问。你知你的安全对我妹妹是多么重要——还有对我。”

卫兵又敲门了。木兰站起来，伸她的双手，握住立夫的两只手，说声再见而去。

她了监狱大门，立了一刹那，似乎犹豫不定，转向右，走了一小段儿。她的有儿瘸，心噗哧噗哧，忽然颤抖了一下儿。她几乎都没法儿站稳，站住气儿。倚在一电线杆上。一个过路人停下来，以为她是个野，转望了望她。她大怒，又往前走。二十几步外，有一辆洋车在那儿等座儿，灯还亮着。木兰咬着牙，叫那辆洋车。她说：“到总司令！”她的心得更响，她想洋车夫一定也会听得到。教授的妻去为丈夫求情。她为什么不可以为立夫去求情？可是，她自己说与立夫是什么关系呢？莫愁若知了怎么办？荪亚听说了怎么办？最重要的是，事情该怎么办呢？不过有一件事，她确实十分清楚，那就是立夫必须立即获得释放，再晚就危险了。

在总司令前面她下了车。卫兵问她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