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钟。她想宴会一定已经散了，就到自己院里的小厨房去沏了壶云南普洱茶，等小宴会上回来喝了好帮助消化。她把茶壶端回来，放在茶壶里，又到院里把灯上，走回去的时候儿，自言自语的说，倘若小熬到很晚才睡，又要病个五、六天。这时她听到有说话的声音。甜妹跑去，看见珊瑚、木兰、莫愁、曼娘、阿非，都在门儿。

莫愁问：“你们小怎么样？”

甜妹喊说：“她没跟你们在一块儿吗？”

阿非问：“没有。我走的时候儿让你陪着她了，是不是？”

大家都跑屋去，七嘴八的说话。

甜妹说：“刚才她非常兴，告诉我回到客厅去。我就去了，因为当时大家正吃饭，伺候的人手儿不够。我离开的时候儿，她还大笑，脸上不断有笑容，坐在梳妆台前描眉，她也换了一双鞋。所以我以为她还到宴席上去呢。”

木兰忽觉心里一阵恐惧袭来，阿非也觉得可怕，由前门冲去，大喊：“红玉、红玉，你在哪儿？”过了片刻，他走回来，睛瞪得大大的。“外没有她。”他大喊说：“她到哪儿去了呢？”阿非于是像疯一样，在黑暗中跑向冯舅爷的院里去，问是不是她到那儿去了。红玉的父母和两个弟弟，立刻跟着阿非回来。

她到哪儿去了呢？木兰觉得糟了，了事。她翻被褥，什么也没找着。她看见一笔，还有白铜墨盒儿，放在书桌上。她从笔帽儿里，笔来，一看，笔还。她翻那些文稿，希望能找到儿信息。她打开怞屉，看见一个包儿，上面写着“甜妹”

她说：“我找着儿东西了。”别人也过去看，是一个首饰盒，里有几个玉耳环，还有一个很的簪。阿非喊起来：“这儿也有儿东西。”她说着从怞屉里拿起一张纸来。

纸上有血渍。字的样是手颤抖时写的，纸最后是红玉的名字，大概有一寸多大，是割破手指用手指写的，字迹潦草。纸上血泪模糊，有的字得漫涣不清了。

冯舅爷把纸抢过去看，他的手颤动不已。那正是写给她父母的，是文言骈：

父母大人膝下敬禀者，不孝女幼承抚养，未报

万一。姑母姑丈钟至，视如己。起居务尽其豪奢，衣力求其舒适。不幸生而弱，卧病时多，所药，多于羹饭。虽侍双亲于百年，恐终累

人于晨夕。呜呼！生死有命无如之何。幼读诗书经传，长难逃乎情网。经月老之垂示，遂启我于愚蒙。

神意既明，如梦方觉。天地之无穷，叹儿命之有数。已矣乎！生死难逃，勿为儿悲。纯洁骨，璧

还父母。姑母姑丈厚我至情，务请代为申谢。弱弟黾勉，敬事双亲。恕小女之不孝，容图报于来生。

薄命女红玉绝笔敬叩

冯舅爷一看见女儿用血签的名字，立刻明白这是诀别书。他刚才匆匆忙忙看信，用脚顿地，悲痛万分，对他太太说：“不好了！”泪从脸上下来。他太太开始号啕大哭。阿非坐在那儿，茫然不知所以，脸藏在自己手里，也大哭起来。曼娘把儿抱得好，一手扶着木兰。

冯安过了那一阵临时的震惊，立刻说：“赶！赶去找她。甜妹，你离开她多久了？”

甜妹回答说：“那是我到您那边儿吃晚饭的时候儿，恐怕有两个钟了。”

现在别人也听见这边儿喊叫。立夫，他母亲，他妹妹都走屋来。宝芬来听听了什么事，回去告诉姚先生夫妇。

有人猜想红玉可能池塘淹死了。

也许是上吊自尽，可是到别的地方去上吊，而不在自己的屋里，这个说法也没有理。所以结论是她了池塘，所以仆人们都到各院里去找她。姚先生，冯先生，立夫，荪亚，一直向池塘走去。

挤在屋里的一群女人之中，只有莫愁还能保持脑的冷静。大家都因红玉的血书而心情激动不已，就忘了她留给甜妹的小包儿。那封纸现在扔在地上，莫愁看见上面有字，就去捡起来。在反面儿有一短封信，只是：

告知阿非，依月下老人祠神签行事。我祝他婚姻满。

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