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将来父母百年之后，自己独立自由时，便举家迁来此地居住。那时节，她那宁静朴质的家生活的梦就实现了。

木兰对她父亲那些商店甚兴趣，有几天上午和商店的经理畅谈，那些经理自然对他们诚招待。其余的时间便在自然景中悠闲懒散消磨了。在夜间，湖面为轻纱似的白雾所笼罩，他们乘小舟徜徉于湖面，享受湖面轻柔的微风，听远船上青年男女的歌唱。

一天下午，他们游月下老人祠，并且怞了签，签上的文字既混不明，措词又陈腐不堪。桂戏为丽莲怞了一签，上面写着：

枝开笑迎

梅争盛与芳邻

看他蜂忙终日

甜为何人苦自

荪亚说：“没人信这些东西。和尚赚钱而已。”但是红玉又戏怞了一签，上面文句如下：

画蛾眉闺阁中

牡丹阶上乐

莫将真幻来相混

芬芳香过总成空

红玉双眉皱着将签文撕碎片儿，对阿非说：“你怞一个。”

阿非回答说：“甚么？钱给和尚，看两句胡言语？”

他不肯怞。

但是木兰却不由得对签文纳闷儿，上面的“芳香”二字使她想起暗香来。

那天夜里在湖上，红玉不兴，但是阿非和荪亚依然兴致甚佳。丽莲和她母亲都没拿签上的文意当一回事。红玉说她曾看见湖上远有一小舟，上面有一个青年男和一个姑娘，二人在船上闲谈，忽然消失在雾气之中，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据传说，明朝末年有一对情人，曾一同西湖自杀，后来在月明之夜，游人有时看见一只鬼船，载着那一对情人，现在面，共同玩赏。那一对情人永远那么年轻，还是穿着明代的服装。男的穿灰蓝长袍，文人的黑帽，女人的发梳在，上老是穿着紫衣裳。女的总是箫，据传说，她过去是青楼歌。

不过，那天晚上，除去红玉，谁也没有看见。

大家在杭州之时，接到立夫一封电报，说他已经从日本回来，那时正在上海。荪亚打回电报去，要立夫和他们在杭州相聚，但是回来的电报说，他须急速回家。所以大家叫他在上海等候，五号他们回上海。

立夫到上海火车站去接他们。立夫显得瘦了一儿，但满健壮。那天晚上，大家在饭馆儿为他设宴洗尘。

木兰说：“你在日本研究的哪一科，跟我们说一说。”立夫说：“是关于细胞，关于细胞怎么生长，还研究了关于昆虫的学问。”立夫并没有说他的主科是生学，因为他不像别的大学生，他是不肯谈论他主修的学科的。他向大家问：

“辫遗老张勋的复辟是怎么回事？”

荪亚说：“我们也不知。也只是看了看报。北京城一定闹得很闹，听说南河沿儿都烧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