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构成曾先生盘算一下家中财务情形的时机。这些日以来，他觉得浑患有虚弱的病症。清朝的太医称糖病为“消渴症”他觉得内发烧，素常渴，常觉得饥饿，但是没有胃，肤日渐苍白。喝的越多，也越频繁。白虎剂和人参汤也失去功效。两发，时常躺在床上或是躺椅上。等发现他的上浮有一层东西时，医生告诉他患的是严重的“消渴症”他的肾脏受了伤。曾先生读书多，知这就是西汉文人司相如患的那病，康复的希望不过十分之一、二。医生告诉他不要吃油腻，不要与女人同床。他自然一直神萎靡，垂丧气。

一天晚上，在客厅里，曾先生躺在卧榻上，要和儿们说话，于是家里人都来在他面前。他说：“经亚、荪亚，你们祖母已经去世，我和你妈也年老了。仗着祖先在天之灵的保佑，这些年来家里平安无事。我将来在地下见着先人，没有什么难为情的事，也没有不能见人之。虽然我没有多少东西留给你们，也足够你们过的，不会饿着的。在钱庄我们还有差不多十万块钱。是这些年来我省吃俭用积存的。家里由于你母亲善于躁持，我没有搜刮老百姓，拿的只是官应得的。和前清时代别的官的相比，我也许可以称为腐败，若和民国时代这些官的相比，我自己应当说是清廉。”他对当时民国的官吏这样攻击，孩们听见都微微一笑。他接着又说：“现在除去现款，咱们只有这一栋房，一家值一万五千块钱的绸缎店，乡间的地没有什么收，税太重。我要你们知这些事情。费很大，这次丧事，至少要用几千块钱。”

他还想再说，但是停下来了气儿。

素云看了看经亚，经亚犹疑了一下儿，然后鼓起勇气说：

“爸爸，我想告诉您儿事情。您千万别生气。”

父亲以清朝大员的权威气问他：“什么事？”“是这样儿。我不在的时候儿，您儿媳妇在天津票易所赔了儿钱。”

这是木兰和她丈夫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俩睛很快转向素云，素云的睛往地下看。

父亲喊说：“什么？”

“她买政府公债赔了钱。”

父亲喊：“浑！谁告诉你去玩儿那东西——买空卖空！连那么儿脑都没有？”他的官腔像大官审案，经亚觉得像犯人受审。当时气氛沉静而张。

父亲最后问：“多少？”

经亚说：“一万。她原以为能够平平安安给咱们赚一儿钱呢。”

曾先生转向素云，在胡里飞浅着唾沫说：“谁告诉你去投机生意给咱们家赚钱来着？”

素云豁来立即闹个决裂，因此才得起来说：“爸爸，这纯粹是运气坏；有易所消息最灵通的人给我主意，他还给袁世凯的六姨太太买卖呢。”

“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金。”

曾先生坐起来，把长旱烟袋用力在地上敲打。“你这个小笨！我早就跟你说来着。现在当着我儿的面儿，你知一下儿也好。你不要自欺欺人，以为我不知你在天津和莺莺还有那个姓金的的事。为了这件丢脸的事，人家已经耻笑咱们了。你在北京有家，你却不愿在我们家住。你非要各去跟年轻的男人来，丢我们家和你丈夫的脸。”素云的脸变得绯红，经亚都气呆了，他向父亲说：“爸爸，您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