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儿，冯舅爷，傅先生，也不能说，因为这等于大清帝国谋叛。

姚先生在十一月启程南下。他不听太太的意见，终于决定带着阿非同行。他渐渐年岁大，对这个小儿越发疼。他带这个小儿并不冒什么危险，因为他会亲自照顾他。父亲发之后，木兰妹听说父亲带了五千块钱，并且告诉冯舅爷他也许还会再多带儿。母亲问他带那么多钱什么，他本没有回答。木兰妹猜想到与他不喜仁，并且他说要把家财散尽有关。但是姚家的生意财产值约百万。除非他把一切都卖光，拿钱去填海，他那份家财是不易散尽的。他说次年天或是夏天回来，是在木兰结婚之前。

仁居然以为他父亲拿去的钱，是属于他和阿非的，是故意拿去浪费的，他把这话告诉了银屏。新年之前，他去找冯舅爷，要一万五千块钱还赌债。这件事问到他母亲。仁一咬定是在牌桌儿上输的，必须在年前还清。他答应从此戒了赌，说话算话。

他母亲说：“这是一大笔钱。你爸爸回来一定要知的。”仁持说：“妈，这次您救救我，我担保下不为例，爸爸回来知了，事情已经过去。他还能叫我把钱从肚里吐来不成？我自己承担，他要打我，就由他打。他现在不也是挥霍咱们家的钱吗？”

仁现在又很晚才回来，因为父亲不在家，正是一个好机会，现在家里他谁也不怕。他母亲只要不，他舅舅也就不多事。

后来晚上就索不回家。第一次，他母亲问他为什么，他然大怒，说他已经长大成人，谁也不能把他关在家里。他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儿他三、四天不回去。这一段日，他母亲觉得真是寂寞寡凄凉忧郁的日。她现在回想以前等儿过了半夜才看见他回来的快乐，也求之不得了。那时节，知他虽然晚回来，总会回来。现在，似乎是儿的踪影也渺不可见了。

次年季，有一天，他一连五夜没有回家，母亲又问他什么缘故。他说：“妈，我也没法儿说。您最好不要知，知也没用。我的事一儿也不错。您就相信我好了。”

莫愁大怒之下，脱而：“是为了银屏，对不对？”

仁迟疑了一下儿，于是索不要假托别的理由，便毅然决然的说：“不错，就是。我知妈不兴。我不明说，是省得妈妈难过。”

一听见这话，母亲立刻狂怒起来。嘴里辱骂的话像连珠儿炮发来，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骂：“小娘现在在哪儿呢？这个蚤狐狸现在在什么地方儿。我要拿这条老命和她拼！她是阎王爷差来的小鬼，拿一把钢叉来找我，分明是要勾魂取命！”

这个秘密是不戳自破了。侞香本来在这屋里，听了之后，跑去告诉锦儿，又立刻回来，锦儿跟在背后，恐怕耽误一分钟，就漏听什么重要消息似的。她们站在门儿，听仁再宣布惊人的消息。

仁说：“妈，您要听听有没有理，您现是了祖母，自己还不知。有人给您生了一个孙，您还叫人家婊。总之，不婊不婊，她是孩的妈，我不能不她。”

他两个妹妹喊：“什么时候生的？在哪儿？”“上个月。是个男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几天没回家。我也不愿闹事，我又不能明说。因为妈对我说了话不算话，把她赶去。我一直照顾她。您要知的，也不过就是这件事。现在生米已经煮成饭，我也不能不要她。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良心。”

他母亲现在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来。添了个孙的消息，使她觉得混，在以后会引起的复杂关系，更不是她那平庸的脑在当时所能明白的。她此时此刻，只有一清楚的觉，那就是，她这个儿的母亲，是败在她家的丫鬟银屏之手了。银屏，那个姚府的丫鬟，赢了。

银屏原本就抱着这希望。生下来一个姚府上的孙，使她在一场挣扎里获得了全胜，也使她从此立于不败之地。而居然生的是个男孩！噢！这是母亲的喜悦！这是女人的胜利！生了这个儿之后，她盼望把这个消息传去，看看仁的母亲怎么办。不过她告诉仁，要等了父亲回来再说。因为她相信姚先生通情达理，会比仁的母亲更容易接受这个新现实，也许会安排她一个半婢半妾的地位。在她的血统和姚家的血统合之后，她再重新走姚家的大门，她该多么洋洋得意！但是现在仁脱而，把这个秘密了。

仁的母亲起誓，不再见她们家这个丫鬟的脸。但是她却要这个孙，是她的骨的骨。木兰和莫愁想办法让母亲平静下来。可是她对银屏好像仇似海，这个仇恨要记几百年。虽然她是为了孩，她也不愿把银屏接回家来。她跟她哥哥冯舅爷商量，冯舅爷认为事情暂时搁置，等姚先生回来再说。

木兰答应从中转圜，说会帮着劝说母亲，这样算把银屏的地址从仁中了来。一天，二位妹踏上她们有生以来最大的探险的旅程，去看银屏和小孩儿。

仁已经事先告诉银屏，所以她们到时，银屏非常客气，自己举止大方，仍然以“二小”、“三小”相称。女房东华太太知姚家的地位份，富有之家的二位佳丽光临，真有几分被她们震吓住了。仁没有在，银屏以往日的礼貌态度向她们敬茶。木兰向屋内打量了一下，屋虽小，装饰得却整洁致，只是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画，实在太要命。这一切费的钱的来源，她一想也就知了。她不喜的，是银屏一个丫鬟，现在却由到脚穿绸裹缎，胳膊上还着一副很的玉镯，俨如贵妇一样。

银屏问：“小，请您原谅。过去是一场误会。太太以为我是狐狸。您两位待我不错，大少爷心很好。这就是我活到今天的理由。”在她的言词之中，满足与得意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