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黛玉太哭。宝钗太能。也许我最探。她是两者合而为一的。有黛玉的才能，有宝钗的格。但她那样儿对她母亲，我不赞成。”木兰静静的听，然后慢慢说：“哎呀！天下没有十全十的人哪。”

木兰向珊瑚喊：“大，我知你喜谁。李绔！对不对？”

珊瑚说：“在那本小说里，每个人都喜和自己相似的人。别说了。这么说下去，我们就不能打牌了。”

他们打完一圈儿，素丹赢了。仁说他忙了一天，有儿疼。莫愁说不要再打，大家说话吧。年轻的这一桌就散了。但是珊瑚还想打，就到太太那一桌去，锦儿的座位让给了她。

仁嫌屋里太，要一条巾，脱下了袄。里穿的是棕绸小棉袄儿和棕。他母亲看见他穿着小棉袄儿，就说：“你当然觉得，你回来还没换衣裳。不过这样儿会着凉。侞香，去给少爷拿一件棉袍儿来。”

仁在椅上大叉开两条坐着。侞香拿来之后，他立起来穿上，但是领上两个扣没扣上，下的扣也没扣。他向来不扣领扣儿，所以若穿三四件里的小袄儿，外再穿上长袍儿，就可以看见好几层领，在脖下敞着。这也许就是他的不愿受约束的缘故。莫愁看见杂无章就烦，这时对仁说：“哥哥，你穿长袍儿，就应当穿得像个上等人。领也不扣，下摆也不扣。你看立夫哥。扣上扣儿，看起来不显得利落吗？”

仁说；“你说穿起来像个上等人。是什么意思呢？爸爸的领也不扣，扣上扣，就不自由了。”

莫愁说：“那么下摆的扣呢？你还有什么大理吗？”仁说：“下敞开，走儿方便。银屏在的时候儿，我的扣不是都扣得整整齐齐的吗？”母亲一听到提银屏的名，立刻抬起来，目光很锐利的看了他一。

莫愁说：“你说这话，脸之厚，我真佩服，你的扣也要一个丫鬟来扣！我想你若带着银屏到英国去给你扣扣，大概就不会回来了。”

仁说：“那也不见得。”

莫愁对仁的傲慢颇为恼怒，又接下去说：“你穿西服，背心儿上最下一个扣，也是一向不扣的，是不是那样儿起来也方便？”

仁故意大笑起来，很惹人生气的样。

他大模大样的说：“妹妹，你不懂得的事，就不要说。穿洋服，也有学问。穿洋服把背心上最下一个扣敞开，是应当如此。那叫剑桥式。你若把那个扣扣上，会招人笑的。”

仁很得意，莫愁一时无话可说，算暂时失败。可是转之间又开始反攻。她说：“噢，是了，您尊驾没到剑桥，却把剑桥的学问学会了！您若不说，我还不知剑桥的学问就在不扣背心的最下一个扣上啊。”

仁受到妹妹的话的刻薄。木兰打算给他解解围，于是说：“我不知每个英国绅士是不是背心儿的最下一个扣都不扣上。这也许和个人的肚大小有关系吧。”

木兰是存心开玩笑说的，可是仁却认真起来，他郑重其事的说：“妹妹，你说的也许对。也许吃完饭之后要敞开，但是饭前不敞开。我倒要查考查考。”

莫愁毫不留情面，又接着说：“你既然没到英国，你哪儿来的这学问呢？”

仁说：“噢，听东民巷租界的西服裁说的。”

立夫正端着茶杯喝茶，无法自制，就大笑来，把茶喝呛了，竟把茶到地毯上，木兰和莫愁也笑起来。仁大怒，但是他知自卫之，于是开着玩笑说：“你们不记得我临走的前天晚上，爸爸跟我说的话吗？他说：

世事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

你们得把光放大一儿，并不是只有书本儿上的学问才是学问。”

莫愁说：“哎呀！不得了！这比你解释《孟》还彩得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