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毫无疑问，立夫就是那所小院之内的圣人。他母亲不断对儿的表现到惊讶，到茫然不解，正如好多儿的母亲一样。

让他母亲茫然不解的是，立夫是先天不足，早产下来，但是却平安无事。他母亲只知对儿护备至，却不知教育他。她听见傅先生对儿大加赞之时，她只是微微一笑，却不知如何作答。正像曾太太恭维木兰的母亲时，说：“您怎么会有这么个好肚！”木兰的母亲也同样用这句话恭维过立夫的母亲。可是她对自己越得意，自己就越谦虚。那年天，他们家在院里养了一窝小。一到傍晚，大家在灯下非常快活，母亲向儿女儿说：“你们看这个有黑斑的老母。生了那一窝漂亮的小！那么小那么红的嘴！那么黑那么圆的睛！那么好那么的一！有时候我觉得我等于是那个老母一样。”立夫记得他母亲常常跟他说，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儿，他的上嘴中间有一片儿小小的，很尖。所以小的尖的嘴，又像立夫婴儿时的特。

立夫由火车站回家之后，说他看见了那些人。他说：“三十五块钱买一双鞋！够我两年的学费了！”

他母亲说：“今天秋天你上学，要的钱更多。要七、八十块钱一学期呢。这让我想起来，你应当去收房租了。这不已经到了月底了吗？”

立夫就跑去收房租。

七月底，木兰的舅舅冯舅爷夫妇，带着女儿红玉自杭州回到北京，冯舅爷在杭州住了一年。红玉是很不凡的孩。木兰和莫愁对她很好，过了好久，她才肯随便说话，才肯接受她俩送给她的吃和礼，并且她接受了之后，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说声：“谢谢。”过了好些日，她才觉得轻松自然，才肯和阿非玩儿。珊瑚以为她一定是怕她的表兄表弟表，才那个样，可是一个小孩那么沉默寡言，确是不寻常。只费了很短很短的一段日，她就学会了北京话的腔调儿，并且模仿表亲的话。她真是聪明过人，才五岁大，就已经学会认些字，木兰和莫愁不久又教了她不少的字。在姚家住了几个礼拜，她就很说话了，几个妹问她为什么刚来之后不肯说话，她说她怕说杭州腔调儿招人笑话。

冯舅爷此番由杭州回来，使姚太太心里想起了一件事。那就趁着仁不在家，把银屏打发走。她也要对得起银屏。要把她正式嫁去，要尽量给她找一个好丈夫。因为她不愿自己的儿受制于那个泼辣的女人。天下没有一个女人知另一个女人对男人到底有何等的力。她认为仁对银屏的迷恋是年轻人难免的事，由于青时期天天在一起的缘故，并且相信一旦她不在了，儿也就会把她忘记的。她还没给儿个媳妇儿，不愿在正式娶太太之前，先就有一个妾。她母亲的是为了让儿摆脱开银屏，才被迫不得已让儿国，自己这样牺牲都是银屏的缘故，因此很恨银屏。她自己想到了一个主意，并没有说给女儿们听，可是等她哥哥冯舅爷一来，却告诉了她哥哥。冯舅爷向来是姚太太的同谋，也可以说是共犯。冯舅爷假说在杭州碰见银屏的伯母，她伯母告诉冯舅爷要把银屏嫁去，因为银屏已经成年，教他在北京给她找个好丈夫。

所以有一天，姚太太把银屏叫到她屋里去，要跟她说话。银屏恐怕是了事。原来因为仁说他母亲答应一直教银屏在姚家等到儿回来，所以她又特别打起神，人事，讨别人个好儿，当然也包括姚太太在内，不过她知姚太太不喜她，因为她很少跟姚太太说话。

银屏走去，靠近门站住说：“太太，您找我？”

仁的母亲说：“是啊，过来，我要跟你说话。”银屏就走到太太跟前。仁的母亲说：“你来我们家已经十年左右，你现在也长大了。规矩，我们应当为你的将来着想，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思忖了好久。去年，我们打算送你回南方去，赶上你生病，不能够走。到了如今。我想虽然你是个南方人，你也用不着持一定回南方去。你觉得怎么样？”姚太太话一停，要看银屏的神气。只见她两低垂，浑颤抖。银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