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呢。舅爷冯安，三十岁年纪，穿着旧罗白大褂儿。锦儿正给莫愁梳辫。除去姚太太之外，都起为礼，这时姚大爷走过去，坐在夫人的对面。木兰已经静悄悄的溜过去，坐在母亲旁，等着听大人说话。在中国小孩发育的过程里，有时候儿他们会突然举止行动像个大人，其实内心还照旧保存着孩童的稚气。女孩这个时期大概是九岁或十岁。男孩，若不是生惯养，是十二岁，或是十三岁。他们愿意装像大人一样，并且向大人模仿。他们以知怎样人事，知生活的规矩礼貌为荣耀。若是不懂事，若是幼稚无知，则以为是丢脸，是不光彩。知守规矩的孩，大人就把他们当大人看待，而且很认真。虽然姚太太本严肃，木兰还不知怕她。因为自从姚太太一个缠绵久病的孩死了之后，对剩下的孩，木兰与莫愁，就温和多了。

在这儿不妨说一说姚大爷给孩起名字的习惯。他极力避免传统上用得太滥的文雅的女儿名字，比如“秋”、“月”、“云”、“香”、“翠”、“清”、“慧”、“秀”、“华”、“兰”、“牡丹”、“玫瑰”以及其他草的名字。他是从中国历史上找古典的名字，这是和常人不同的。“木兰”是替父从军女扮男装保家卫国的奇女木兰的名字。“莫愁”原是古代一个富家之女的名字，后来南京城外的莫愁湖就是她的名字。“目莲”是第三个女儿的名字。目莲自幼弱多病，起的这个名字正是目莲曾地狱救母那个佛教圣人的名字，既普通易晓，又表示孝顺父母之意。虽然起了这个名字，又拜西山尼姑庵一个尼姑为师，这个不幸的女儿竟然年幼就死了。

姚大爷向冯舅爷说：“你最好早儿去看那位蒋太医。”

木兰问：“谁生病了？”

母亲拦住她：“小孩要多用耳朵少开。”又转向她哥哥说：“你去看他什么？”“看看是不是能利用他的关系，找一张官方的公文，在路上好有官方保护。”木兰忘了抑制自己，又嘴主意：“为什么不找义和团保护我们呢？他们现在正得势呀。”

全屋立刻静下来，因为忽然提了一个从来没想到的办法。冯舅爷望了望姚思安，姚思安望了望冯舅爷，而姚太太却望着他们俩。

姚大爷看了看木兰，得意的微笑，说：“她倒有主意。那么最好是从端王爷那儿找到个安全护照。蒋太医认得端王爷。”

珊瑚说：“看这个孩，才十岁，可不要小看她。她长大之后，我可不敢惹她。她得嫁个哑丈夫，两个人说的话，她一个人就说了。”

木兰是又兴又羞惭。兴的是表现成功，喜望外；羞惭的是大人赞许，忸怩不安。“孩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知什么呀？”母亲抑制住心里的兴这样说。母亲的这样不放纵孩是对的。

青霞来说早饭好了。

母亲惦记着儿，问：“仁哪儿去了？”

“他看银屏在东园喂他的鹰呢，我告诉过她叫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