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新的境遇毕竟也并不怎样恶劣。

然则剩下来还有什么呢？还有很多，旧的宗教的外形是变迁至模糊了，然宗教本还在，即将来亦还是永远存在的。此所谓宗教，是指基于情的信仰，基本的对于生命之虔诚心，人对于正义纯洁的确信之总和。也许有人以为分析虹霓，我们对于主宰的信心就要消失，而我们的世界将要沦为无信仰的世界。然而不，霓虹之，固犹昔也。虹霓或溪边微风并未因此而失去其丽与神秘之一丝一毫。

我们还有一个信仰较为简单的世界。我此信仰，因为它比较简单，颇为自然。我所说的得救的“工”已没有了；其实对于我“得救”的目的也已没有了。那严父一样的上帝，对于我们的琐事也要查问的上帝，也没有了。在理论上互有关联的人本善说、堕落、定罪、叫人代理受罚、善的回复，这些也被击破了。地狱没有了，天堂跟着也消逝了。在这样的人生哲学中，天堂这东西是没有地位的。这样也许要使心目中向有天堂的人不知所措了。其实是不必的。我们还是拥有一个奇妙的天地，表面上是质的，然其动作则几乎是有灵智的，似有神力推动者然。

人的灵亦并未受到影响。德的境界乃非理定律的势力所能及的。对霓虹的了解是理学，然见霓虹而欣喜则属于德的范围了。了解是不会、不应、并且也是不能毁灭心的欣喜的。这便是信仰简单的世界，既不需用神学，亦不乞助于无据的赏罚，只要人的心尚能见而喜，尚能为公正义慈所动，这样也就够了，规规矩矩地人，事以最贵最纯洁的本为准绳，原是应该的。其实这样也就是合乎教义了。我们既有秉自祖先的兽——就是所谓人类化过程中的罪恶——则以常识论，我们有一个较贵的我与一个较低级的我。我们有尚的本能，同时有卑劣的本能。吾人虽不信我们的罪恶是由撒旦作崇，然此非谓我们行事须依顺兽也。

孟说得好：“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敬畏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人心，人皆有之。”孟又说：“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

以论理言，唯主义非必随旧的宗教观念之消灭与俱来，然在事实上唯主义却接踵而至。因人本非逻辑的动，人事本有奇特可笑，在大上，近代社会日趋唯，而离宗教日远。宗教向为一组经神批准的一贯的信仰，它是不期然而然的情冲动，并非理智的产。冷酷的合理的信仰是不能替代宗教的。复次，宗教一事，由来已久，固，有传统的力量，这传统的规范倘或失去，并非佳事；然事实上竟已失去。这个时代又非为产生新教教主的时代。我们太批评故也。而个人私信对于合理的行为的信念，其力量以之与伟大的宗教相较，直有大巫小巫之差。这私人的信念，以语上也者之君则有余，对于下也者之小人则不足应付也。

我们已于对于行为的规范均与以宗教的意味，徇智慧的办法也。但在现代社会中我们既不能产生一个西或一个孔，我们惟有走广义的神秘主义的一途，例如老所倡导的那。以广义言之，神秘主义乃为尊重天地之间自然的秩序，一切听其自然，而个人化于这大自然的秩序中是也。

教中的“”即是此意。它义之广是以包括近代与将来最前的宇宙论。它既神秘而且切合实际。家对于唯论采宽纵的态度。以家的说法看来，唯主义并不邪恶，只是有呆气而已。而对于仇恨与妒忌则以狂笑冲散之。对于恣意豪华之辈教教之双简朴；对于度都市生活者则导之以大自然的优；对于竞争与奋斗则倡虚无之说刚克柔之理以救济之；对于长生不老之妄想，则以质不灭宇宙长存之理以开导之。对于过甚者则教之以无为宁静。对于创造事业则以生活的艺术调和之。对于刚则以柔克之。对于近代的武力崇拜，如近代的法西斯国家，教则谓汝并非世间惟一聪明的家伙，汝往前直冲必一无所得，而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极则必反，拗违此原则者终必得恶果。至于教努力和平乃自培养和气着手。

在其他方面宗教的改革，我想结果是不会十分圆满的。我对宗教下的定义，方才已说了，是对于生命的崇敬心。凡是信仰总是随时变迁的。信仰便是宗教的内容，故宗教的内容必随时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