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好吗？”阿眉问。

丹妮不懂。“她是指博雅的太太凯男。”木兰微压低了声音说。她只告诉丈夫阿非信里提到博雅复杂的情。

丹妮停了半天，才带着不自然的笑容说：“我一个多礼拜前才收到她的信。”没有人再问，她的尴尬过去了。木兰开始告诉大家丹妮在难民屋的工作，说得很起劲，第一次见面时丹妮所看到的微微矜持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木兰额前还梳着刘海，双手和指不断优的姿势。

午餐后，木兰带着丹妮到自己房间，为破旧的家而抱歉，还解释说她不知一家人会在汉住多久。不过房间小巧净，东面有一扇窗，面对几株开的桃树，使空气满幽香。一张桌搁在窗前，上面列着几本书和书法范本，沐浴在窗外叶映来的绿光里。

丹妮穿着最好的旗袍来客，是博雅替她设计的灰绒淡紫边，自从来到汉就没有穿过。长袖下她的玉手镯。

木兰看到了，就问她：“你玉石？”

“是的。这是我小时候上的，现在脱不下来了。”

丹妮还不大自在，怯生生翻着书法。

“你学魏碑？”

“我有空就看看。有时候饭后练十五分，很能恢复、安抚神。看着看着，就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过我认为只有男人才抄魏碑，而且是退休的老学者！”

木兰笑笑说下去：“我年轻的时候很欣赏郑孝胥的大胆有力之字，但是后来我舍弃它。我觉得太有神了，毕竟只是官的，全是的动和丰满。于是我迷上魏拓古典、超的气质。但这是比较难求的一。”

木兰开始问丹妮她弟弟信上所提的历史。“别怕我，”她说“我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丹妮被木兰的善意打动了，就慢慢回答几个有关她和博雅的问题。她以前和汉往的故事引起了木兰的兴趣，而她害羞、迟疑的态度也赢得木兰的好。她发觉木兰不喜凯男，不禁松了一大气。

“我这境的女孩最难了，总有事情不对劲，我真怕女人。”

木兰打哈哈的笑容：“任何恋中的女都怕别的女人。”

“是的，不过我说的不止这些。我是指女人的社会偏见，她们老是害得我发抖。我知我不是一般人中的好女人，我年轻时曾过傻事。”

“人在年轻的时候大多会些傻事，”木兰说“等你在平静的老年回忆起来，才能自觉年轻、有神。我现在四十多岁了，我但愿自己曾犯下更多年轻的错误，留待日后回忆。”

丹妮对木兰边古怪的笑容觉得很意外，也很好玩。

“但是你与众不同！”她几近抗议地说“你有那样的家。”

“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样特殊。我也有风韵事——压抑的韵事。那时候总是如此。”

她慈祥地看看丹妮。“彭小，你有心，很大的心。”

丹妮抬看她。“请叫我丹妮。你是第一个对我没偏见的人。”

“见了你怎么会有呢？我喜有神，有浪漫情的女孩，她们不寻常，不完全是规规矩矩的女，我想这一是父亲遗传的。”

“我在你们北平的祖祠里看到了你父亲的遗像。”

“是的。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也是一个教徒。家是不会有社会偏见的，我由父亲那儿学到不少东西。”

“你们有一个很不平凡的家，你和博雅有同样的心灵气息，也许就是这一引了我。”

“是的，我们家有一浪漫的情——只有我妹妹莫愁例外。”

对丹妮来说，这个发现比她到姚家客更重要。在北平她见过“亲王园”慕不已，但是现在她由木兰上看到了姚家女儿和姚家本的神。她离开木兰家之前，还听到木兰同意博雅娶她。

“博雅其他亲戚会怎么说呢？”她问。

“博雅很独立。其他人没话可说，他只听我的。”木兰笑笑说。

丹妮来到老彭的旅馆，神很愉快。一群人看电影还没有回来，侍者认她是老彭的常客，准她人他房间。她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为发现木兰而欣喜若狂，也为一家人对她这么好而非常快乐。这和传统的歧视、男人间接的侮辱和她熟悉已久的“妻的目光”完全不同。

她敬木兰。但是有两件秘密她不能也不会告诉木兰，一件是她怀的事，另一件是老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