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一阵，玉梅咒骂说：“鬼他娘的！”

“但是日本兵不会再回来吗？”老彭问他。

“会，”队长静静说“他们会烧村。不过这是战地的生活。你若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你，到了这一地步，谁还有时间考虑后果呢？”

老彭关心他所照顾的两个女人。

“你们会平安无事，”队长说“战场距村庄有十五里。只需等我们的人回来，听听消息，然后赶快上路。两位小应该好好改妆一下。”

“我不改妆。”玉梅说。

午餐后，他们上发，穿过无垠的玉米、小麦田和泥土屋，傍晚到达那个小村。

四闹哄哄的，邻近的村庄集结来三百个男人。大家都拿着木、铁钳、长柄叉和斧。大约有三十个人带了大刀，是二十九军撤退时留下的。他们正站在刀石附近磨刀，磨刀工大吼说：“白刀，红刀。来，我免费替大家磨。”有几个拿大刀的人臂上挂着“敢死队”的字样。老彭听说这些人大都是被俘女人的丈夫、兄弟和儿，还有几位志愿军。有十来个人穿着日本兵上剥下来的沙棕制服。十五六个青年携带步枪，包括有老式的膛枪。

队长走过街，民众一阵呼，他比别人一个，左边空的袖一路拢来拢去。他召集各村兵勇的负责人，叫大家到庙场集合，集结在一起。然后他随敢死队到王旅长家，敢死队青年大都是族长的孙儿或侄孙。一行人在大院里解散聊天，梅玲和玉梅则被带到屋里去。

族长年过六十，留着稀疏的白胡。他是地主，也是村里的仲裁者。村里很少人和他没有亲戚关系，他的话就等于法律。今天晚上他宴请敢死队和邻村的长者。打从帝制时代起，他就不曾募集村民打过这样的仗。这有如家族战争的前夕。他来到聚集的院落，迎队长，并说：

“罗大哥呢？他怎么不在这呢？”

有人回答说，曾在街上看到他。

“去找他来。”

“你最好还是请他来吧。”一个亲戚说。

“好吧，拿我的名帖说我请他来。”

大家告诉老彭，罗大哥是村里的英雄。据说他参加过南到山东，北到蒙古的战役，当兵、当盗很多回，简直没办法区别他是哪一人了。在曹锟的时代，他曾通过义和团朋友的推介，在军中教武，至今他还自称为教练。曹锟死后，军队四分五裂，罗大哥变成“红枪会”的一位领，这是农夫对抗军阀的自卫组织。他在“红枪会”绰号“响尾蛇”但是村民一向尊敬他，总是叫他“罗大哥”据说他有一次在街上杀了一条狗，带到客栈，掌柜替他切片煮熟。那是一条小狗，他一餐就吃完了，不过村里的少年都传说他独自吃下了一整只大狗。

罗大哥不久就现了，对于这项邀请非常兴。他的外衣搭在背上，光光的脯和膀，他院，对大家微笑，也等大家还礼。他的在脚跟扎，上罩着宽宽的红腰带，绑在上，完全是义和团的打扮。他走向族长，笑笑说：“你没有忘记罗大哥。”

“我没有忘。我看你不在，上派人找你。”

“但是你不需要我啊！日本已经困在瓮里了，你有三百人了。去抓瓮中之吗。他们逃得掉吗？你为什么还需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