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四、三、二里；又少而或止于一里半里，此先生则于一里半里之中间，其中之所谓一副别才，眉下之—双别，即何尝不以待天福地之法而待之哉？

今夫以造化之大本领、大聪明、大气力而忽然结撰而成一天、一福地，是真骇目惊心之事，不必人也。然我每每谛视天地之间随分一鸟、一盆、—、一草，乃至鸟之—、鱼之一鳞、之—、草之—叶，则初未有不费彼造化者之大本领、大聪明、大气力而后结撰而得成名者也。谚云：“狮搏象用全力，搏兔亦全力。”彼造化者则直然矣。生天福地用全力，生随分之一鸟、一鱼、一盆、—、一草，以至一、一鳞、一、一叶，殆无不用尽全力。由是言之，然则世间之所谓骇目惊心之事，固不必定至于天福地而后有此，亦为信然也。

抑即所谓天福地也者，亦尝计其云：如之何结撰也哉？庄生有言：“指之百非，而系前者，立其百而谓之也。”比于大泽，百材皆度；现乎大山，石同坛。夫人诚知百材万木，杂然同坛之为大泽大山，而其于游也，斯庶几矣。其层峦绝，则积石而成，是穹窿也；其飞悬瀑，则积泉而成，是输也。果石石而察之，殆初无异于一拳者也；试泉泉而寻之，殆初无异于细者也。且不直此也，老氏之言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直以为，当其无，有嚣之用；凿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然则一一天福中间，所有回看为峰，延看为岭，仰看为，俯看为溪，以至正者坪，侧者坡，跨者梁，夹者涧，虽其奇奇妙妙，至于不可方，而吾有以知其奇之所以奇，妙之所以妙，则固必在于所谓当其无之也矣。盖当其无，则是无峰、无岭、无、无溪、无坪坡梁涧之地也。然而当其无斯，则真吾中一副别才之所翱翔，眉下一双别之所排也。

夫吾中有其别才，眉下有其别，而皆必于当其无，而后翱翔，而后排，然则我真胡为必至于天福地？正如顷所云，离于前，未到于后之中间，三十二里，即少止于一里半里，此亦何地不有所谓当其无之耶？一略约小桥、一槎枒独树、一、一村、一篱、一犬，吾翱翔焉，吾排焉。此其于天福地之奇奇妙妙，诚未能知为在彼，而为在此也？

且人亦都不必中之真有别才，眉下之真有别也。必曰，先有别才而后翱翔，先有别而后排，则是善游之人，必至旷世而不得一遇也。如圣叹意者，天下亦何别才别之与，有但肯翱翔焉，斯即别才矣；果能排焉，斯即别矣。米老之相石也曰：要秀、要皱、要透、要瘦。今此一里半里之一、一村、一篱、一犬则皆极秀、极透、极皱、极瘦者也，我亦定不以如米老之相石故耳。诚亲见其秀、皱、透、瘦乃在于此，斯虽不于是焉翱翔，不于是焉排，亦岂可得哉？且彼天福地之为峰、为岭、为、为溪、为坪坡梁涧，是亦岂能多有其奇奇妙妙者乎？亦都不过能秀、能皱、能透、能瘦焉耳由斯以言，然则必至于天福地而后游，此其不游之，盖以多多矣。且必至于天福地而后游，此其天福地，亦终于不游已也。何也？彼不能知一篱、一犬之奇妙者，必彼所见之天福也，皆适得其不奇不妙者也。

斲山云：“千载以来，独有宣圣是第一善游人。其次则数王羲之。”或有征其说者，斲山云：“宣圣吾其不厌，脍不厌细之二言。王羲之吾见若帖，所有字画，皆非献之所能窥也。”圣叹曰：“先生此言，疑杀天下人去也。”又斲山每语圣叹云：“王羲之若闲居家中，必就逐枝逐朵，细数其须。门生执巾侍立其侧，常至终日都无一语。”圣叹问此故事于何书？斲山云：“吾知之。”盖斲山奇之特如此，惜乎天下之人，不遇斲山一倾倒其风也。

冥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