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文明，吃穿居住享用，还是咱们黄帝孙内行。这且不去他，我告诉你个笑话。民国二十二年有法国作家，记不清什么名字，游历来华，偶然称颂东方女材之袅娜，态度之安祥，说是在西方女之上。这话是诚意的，我也不知听过外人说多少次，殊知中国女哪敢自信，自然把那位法国作家的话当讽刺，大兴问罪之师，还闹得不亦乐乎。

柳夫人：他们正在恨不能投胎白父母，生来红碧，一对大大，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哭笑起来，起伏澎涨，像MaeWest一样呢。

总而言之，今日中国碰着倒霉时候，说来说去是海军的不是。什么时候中国造得几座无畏舰，去轰击敦大阪，中国女也就起来，中国心也就好吃了。

柳：我所要指明的就是这一。世上理原来差不多，只怕常人不肯看到底，看到底，中外都是一样的。中外女装都是打扮给男人看的，等于雄雄孔雀的羽是打扮给母母孔雀看的。这样一来，不又是天地生育的一桩寻常理，那里有什么下？西洋人也是人，中国人也是人。中国夫妇吵架、西洋夫妇也吵架，中国女人好闲话，西洋女人也一样好说闲话，中国女人饭来，西洋女人也把烹饪术叫thewaytoreachaman，sheart。你常看电影就明白了。烹饪如此，诗文也何尝不如此？记得民国二十四年，中国戏剧诗文在外国大风。梅兰芳受聘游俄演艺，刘海粟在欧洲开现代中国艺展，熊式一把“红鬃烈”译成英文，在敦演了三个多月，博得一般人士称赏，在上海又有德人以德文唱牡丹亭，白克夫人又把浒传译成英文，津某批评家称施耐庵与荷同一品，德人也译金瓶梅，称为杰作。我读了英人“红鬃烈”的序文，说他读到“赏雪”enioythesnow二字就恍惚着了迷，说雪可以赏，又可开宴来赏，这真是中国人的特。然而中国人却莫名其妙，若说是假捧场的，那末戏一演三个多月，又非作假得来，若说是真的，到底中国戏中国画好在那里，又说不，总觉得杯弓蛇影，希奇古怪，狐疑起来。

柳夫人：你也别多怪，现代左派青年是不看西厢记，牡丹亭的，你怪他作甚？至于杜甫李白，他们真看不在内，他们只认宣传是文学，文学是宣传，好是专白话长短句，里多来喊几声“尔基万岁”才叫好诗呢！

柳：据我看来，还是书没有读通所致。西洋文学固然也有胜过中文之，但是西洋文学一读死了，中国文学也就慒懂起来。他们读过几本西洋戏剧，便斤斤以为西洋戏剧就是天经地义，凡与不同者，都不能算为戏剧。譬如讲戏剧结构之谨严，剧情之凑，自然牡丹亭不及“少的扇”或“傀儡家”但是必执此以例彼，便是执一不通。牡丹亭本来不是一夜演完的。

西洋戏剧以剧情转折及会话为主，中国戏剧以诗及音乐为主，中国戏剧只可说是opdra〔歌剧〕，不是drama，以戏剧论歌剧自然不对嘴。你看中国人演剧常演几，就跟西洋音乐会唱oper-aticselections相同。戏剧多少是人理智的，歌剧却是以声乐舞合奏动人官的。如把这把这一层看清，也就不至于徒自菲保要在中国发展新文学新戏剧是可以的，但是对于旧裁也得认清才行。又如小说，那里有什么一定标准，凡是人描写得生动，故事讲得好听，便是好小说。我会听中国思想大家说红楼梦不及斯托伊斯基，心里真不服，恐怕还是这一派洋不化执一拘泥的见解吧。其实我们读西洋文学，着气赶学他们的，西洋人却没有这样抱泥执一，时间发展，无论传记。长短篇小说，都是这样变动，试验，因这一自由批评的神，所以他们看得中国诗文的好，而我们反自己看不见弃如敝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