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中了。

当一个人年纪长大了，他发展了低飞的天才，而他的理想又和之以冷静的慎重的常识，加之以大洋钿之渴念。实利主义因为老儿之特，而理想主义则为青年人之特。过了四十岁，他还不能成为坏坯，那倘不是心脏萎弱者，便该是天生才。才阶级中便多有“大孩”像托尔斯泰，史文生、莱。这些人有天生的孩脾气，孩脾气再加以人生经验，使他们维持永久的年青，我们称之为“不朽”这一切的一切，彻底说一说，还是纯粹的家哲学，无论在理论是或实际方面；因为世界上收集一切人生的俏哲学者，没有第二像那短短的德经那样的著作。家哲学在理论上和实际上即为一俏圆的冷淡，是一奥而腐败的怀疑主义，它是在讥讽人类冲突争夺的枉费心机、以及一切制度、法律、政府、婚姻之失败的嘲笑，加以少许对于理想主义之不信心，此不信心之由来，与其谓由于缺乏毅力，毋宁说由于缺乏信心。它是一与孔实验主义相对立的哲学，同时亦为所以补救孔教社会之缺的工。因为孔之对待人生的光是积极的，而学家的光则是消极的，由于这两本不同的元素的锻冶，产生一永生不火的所谓中国民族德。

因是当顺利发展的时候，中国人人都是孔主义者，失败的时候，人人都是教主义者。孔主义者在我们之间努力建设而勤劳；教主义者则袖手旁观而微笑。职是之故，当中国文人在位则讲究德行；闲居则遣情咏，所作固多为家思想之诗赋。这告诉你为什么许多中国文人多写诗，又为什么大半文人专集所收材料最多的是诗。

因为家思想有如咖啡，有神秘的麻痹作用，所以能令人觉异样的舒快。它治疗了中国人的痛和心痛玻它的浪漫思想、诗意、崇拜天然，在世之秋，宽解了不少中国人和灵，恰如孔学说之著功盛平之世。这样，当受痛苦的时候，教替中国人的灵魂准备了一条安全的退路和一服止痛剂。单单家思想的诗，已能使孔教典型的严肃的人生稍为可忍受一些了；而它的浪漫思想又救济了中国文学之陷于歌颂圣德，学说教之无意义的堆砌。一切优的中国文学，稍有价值为可读的，能舒快地愉悦人类的心灵的，都染着这家神。家神和孔神是中国思想的两极，中国的民族生命所赖以活动。

中国人民于天的接近老庄思想甚于因教育而接近孔思想。我们忝属人民一份，人民之伟大，有天赋人权，故我们基于本质的公正概念，足以起草法典，亦足以不信任律师与法。百分之九十五的法律纠纷固在法以外解决。人民之伟大，又足以制定细之典礼，但也足以看待它作为人生一大玩笑，中国丧葬中的盛宴和余兴就近乎此类。人民之伟大，又足以斥责恶行，但亦足以见怪不怪。人民又伟大足以发动不断之革命，但亦足以妥协而恢愎旧有之政。人民又足以细订弹劾官吏的完备制度、通规则、公民服役条例、图书馆阅览章程，但又足以破坏一切章程制度条例，可以视若无睹，可以欺瞒顽忽，并可以摆超越的架。我们并非在大学校中教授青年以政治科学，示之以理想的行政理，却以日常的实例以见县政府、省政府、中央政府实际上怎样法。不切实的理想于我们无所用之，因为我们不耐烦空想的神学。我们不教导青年使成为上帝孙。但使他们以言行模拟圣贤而为正常现世的人。这是我为什么确信中国人本质上是“人文主义者”而基督教必定失败于中国，非然者，它必先大大的变更其内容。基督教教训中所能被中国人所诚心接受之一分，将为基督训诫之如下述者：要“慈和如鸽”“机如蛇”此两德行，如鸽之仁慈与如蛇之智慧，是俏的二大属。

简言之，我们固承认人类努力之必需，但亦需容认它的虚在。这一个普通心理上的状态，势必有一倾向，发展被动的自卫的智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在这一个基本原则下，一切中国人之争论都草草了事，一切计划纲领须大事修改，一切革命方案要大打折扣，直至和平而大家有饭吃。我们有句俗语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它的意义等于“勿生事”“莫惹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