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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太后恩寵(3/5)

在百家巷。即使以前沒把那棟老房賣掉,若住著那兒,也離官衙太遠。新住宅離東華門很近,黎明之時,文武百官從此門進宮早朝。所以此一地區就是官員喜愛的住宅區,也就是現在我們所說的城中區,最貴的商店和飯館都開在那裏。

蘇家全家現在開始享受京都的生活,和黃州的農家生活大不同了。他們差不多十五年沒住在京都,只有蘇東坡在京都監獄的那三個月來過,另外是他不能進城住在城外郊區的那一次。孝順的兒邁,他已經到江西去一小官,現在不知回來團聚沒有。但是兩個小兒,造和過,一個十六,一個十四,是在家中。蘇夫人和朝雲現在都能安享快樂的生活,不過看着京都生活的奢華,有點兒害怕。住家的四周都是珠寶店、綢緞店、藥鋪,兩三層堂皇閡壯的樓。

中國所能產的百華,都陳列在東華門一帶,價錢會令一個鄉下女人嚇一。不東西賣得多貴,像背乎節令的鮮果,總是有人願意買。有一件事很方便,就是從傭工介紹所雇用僕人。附近處處是酒館、飯館。晚上,一進酒館,歌在走廊下站一排,等候顧客招喚會侑酒。男孩隨同父親進去時,睛得向前直看,不然就得一直望着地。吃飯時,小販和求施捨的人房間去串,賣糖果、乾果、鹵、醃菜等。在飯館,據說有四五十種菜,由跑堂的帶著在各屋裏串,由顧客選合味的買。那功能表上的菜若是有的短缺,飯館就會喪失顧客。

蘇東坡喜歡在家裏宴客,飯館都爭著外會生意。這些外會生意的館,都用銀制的餐。即便窮館也派得一個廚和全的銀酒壺、酒杯、碟、湯匙,以及銀頭兒的象牙筷。當時的風俗是,一家叫了幾次外會之后,那些飯館照例把那些值四五百兩的銀餐放在顧客家過夜,第二天再去收,並不以為有什麼重要。等后來對梁陷金人之手,當時有一個作家以無限嚮往的筆調兒記載當時的京都,他說當地的老百姓都頗以此京都為榮,並且他們對外地人十分大方慷慨。有時看見外省人被詐人欺負,他們會打抱不平前去幫助,甚至不惜與地方警官衝突。若有新住戶遷,鄰居會帶著酒茶等去拜訪,告訴他本地商店的情形,以免上當。也有人終日無所事事,只帶著茶壺到每家去串門閒談。

在這種氣氛的生活裏,蘇東坡還是照常練他的瑜珈和養生之。每隔一夜,他就要睡在宮中。但是不論在宮中或在家中,他總是黎明即起,梳頭發一百次,穿上官衣官靴,然后再躺下小睡。他說,那種小睡之,無可比。等該門上朝時,他已衣冠齊整,于是門騎上鍍金鞍路的白馬,往東華門而去。

早朝最遲十點鐘完畢,這時,除非有特別公務,他照例可以自由了。他若沒有往應酬,就帶著妻去逛商店買東西。相國寺只在附近,院內擠滿了賣扇、刀剪、珍品、古、字畫、拓片,等等東西的商販。有時,全家在東城的商場去逛,可以理髮、買盆、買鳥買籠,一天的工夫在不知不覺中混過去。有時穿過朱雀門到外城去,那兒還有一大片住宅區,孔廟和國監都在南外城,再往遠處就是各式各樣的士觀。他們倦游歸來,有時在"台樓"吃飯,那是對梁最好的酒館。或是走南門街,去逛著名的唐家珠寶店,挑選幾件溫州的漆,或是在報慈寺街的藥鋪買點兒上好的草藥。

事實上,在奢侈豪華的生活和簡單樸質的生活之間,論幸福,並沒有多大不同。職顯位的榮耀,只有在沒有那種能力資格的人裏,才值得羡慕。一般的理是,在人不需要一個職位時,人家才找他去擔任,人要求取某職位時,那個職位往往不需要他。一旦官癮過足之后,官的快樂不見得比個成功的鐵匠的快樂大。蘇東坡在論"樂與苦"的一篇短文裏,即表示此種看法:

"樂事可慕,苦事可畏,皆是未至時心爾。及苦樂既至,以履之,求畏慕者初不可得,況既過之后複有何?比之尋聲捕影系風速夢爾。此四者猶有仿佛也。如此推究,不免是病,且以此病對治彼病,彼此相磨安得樂處。當以至理語君,今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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