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悦地说：“阿信，连你也要对我说教了吗？”

“加代小，你去了山形的女校之后，就变了…”

“要是老待在乡下，就不会懂得外面的世界啊！”“你刚才唱的是新歌吧？”

“啊，这是今年松井须磨主演的屠格涅夫的《前夜》中的歌曲，叫《船歌》。”

“哎，那是不是和《复活》那剧中的《卡秋莎之歌》一样呢？”

“是啊，《卡秋莎》在日本风靡一时，不过今年是这首《船歌》行。”

“加代小什么都比别人领先一步啊…”加代突然叫：“阿信…”

“哎？”

“我见到向你求亲的那个男人了。”

阿信沉默了。

“那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难你真要嫁给他？”

“…”“不怎么劝你，你都不要嫁给自己不喜的男人。”

阿信突然说：“我觉得对我来说，这门亲事实在是攀了。”

“阿信？”

“我只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佃农家的女儿。我要是回家的话，只能嫁给佃农。可是，因为我在这里工，竟然有幸攀上这样一门亲事，我要是还不知激的话…”

“可是…”

“加代小，你说过只有互相慕的人，才可以结为夫妻，可是对我这样的女佣人，这样的事就像是梦一样。老太太替我选定的人家，我想不会错的…”

“那么说，什么样的男人都无所谓吗？”

“不到我自己来挑选啊！以后要是能给我一间店铺，我会拼命工作的，我喜生意，这就够了…”

加代又问：“我以前寄给你的《白桦》和《青踏》杂志，你看过了吗？”

阿信有些歉疚地说：“谢谢你总是想着我。可是，我一直忙着很多杂事…而且，那些杂志对我来说也太难了些…”

加代说：“你可别说这些没息的话！过去你不是那么喜书吗？那时候的阿信到哪里去了？”

“可是加代小和我不一样。加代小去山形上女校，而我的工作就是在家里活…”

“跟这个没有关系吧！我希望阿信也能像真正的人那样自由地生活，所以才把我觉得好的书赶寄给你看。”

“可是，我不能像加代小这样啊…”“《白桦》是六年以前，由武者小路实笃和志贺直哉等人创办的杂志，他们提倡新人主义，呼吁人们要自由地认识潜藏在自己内心的东西。”

“…哎。”

“《青踏》是平冢雷鸟和一批新时代女一起创办的，是纯粹为女而写的杂志。雷鸟在创刊号中写：‘女本是太，是真正的人。而如今，女是月亮，依靠他人而生，依靠他人之光而闪耀，是颜如病人般苍白的月亮。我等必须找回隐藏着的太。’阿信，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阿信很是困惑。加代接着说：“就是说要打破束缚着女人的旧的外壳，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才能，追求自由的生活。松井须磨和岛村抱月等人创办的文艺协会演了《故乡》、《玩偶之家》等戏剧，剧中的女主人公玛格达和娜拉舍弃了家和父母，追求一忠实于自己的生活，都是著名的故事。《青踏》也是一样的。女现在要是还不觉醒，那就只能永远像月亮那样依靠男人生活了！”

阿信问：“那个《青踏》从字面上看起来是踩着青的意思，它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青踏》用英语说是‘bluestocking’，就是‘蓝袜’的意思。在十八世纪的英国，一批新女常常聚在一起讨论艺术和科学，那些女都穿着蓝袜，所以后来就把新女称为‘蓝袜’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有钱人真悠闲啊！”“我希望阿信也能像太一样生活。要是听从周围人的安排而乖乖地嫁，那阿信你自己的意志又在哪里呢？这岂不是和月亮一样了吗？”

“可我还是理解不了这么难懂的东西。我不知什么太、月亮的，但我知惜自己…我不想再过贫穷的生活…所以我想，能够嫁到樱木家也不错。我这样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我自己。”

“你以为人只要有了钱就会幸福吗？”

“可是我母亲说过，如果没有钱，就像没有命一样…像加代小这样生活优裕的人是不会理解的。我们这样的穷人，没有时间也没有脑来考虑这么难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阿信比我更聪明。小时候，我不愿意输给阿信，还曾经拼命地练习书法呢！可是就算拼命练习，我也还是比不过阿信…”

“每个人的和生长环境不一样，生活方式也会截然不同，这是没有办法的啊！”“那你还是要嫁给他？”

“我很快就得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加代小也快回山形去吧…”

“我已经不要再去山形了。我的宿舍里，行李已经打好了包，随时都可以搬走。”

“那么，你不上女校了？”

“去那地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加代小…”

“我准备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画画，等有了满意的作品，就带着画去东京。”

“你怎么能这样的傻事，那加贺屋怎么办呢？”

加代毅然：“要想发挥自己的才能，必须从旧的外壳中解脱来。”

阿信静静地看着加代。加代说：“好啦，我再去画一下黄昏中的日本海吧！”说着，她拿起画架和调板，匆匆地走了。

阿信来到厨房里，和阿作、小玉一起忙着晚饭。阿信吩咐小玉：“今晚要醋酱拌菜，你炒一下芝麻，再把它捣好。”

小玉说：“用磨钵来磨就行了吧？”

阿信说：“你又这么说，要告诉你几遍才会记住呢？商人家里不能说‘磨’，要说‘捣’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