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姨妈，有面熟。”

“怎么可能这么巧？快去吧，该你上台了。”

她今天不断错，好像见了鬼，手里的东西劈里啪啦往下掉，一会儿是签字笔，一会儿又是夹活页纸的夹。她不停地，像是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她的预一向很准。

“哦，对不起大家——”

她说错话了。她主持节目一向很好，从不错，今晚不知怎么了，一错再错。是不祥的预在作怪吗。又——扑扑扑扑，频率地抖动。总是说错，一遍遍重来。后来，活页夹脆“啪”地一声掉在舞台上，台上台下顿时纸片儿飞舞，如一群从笼中放的白鸽，扑楞楞直飞向台下坐着的几个大人的脑壳。她对自己说糟了糟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啦我怎么啦。音乐声将她的声音淹没了，有歌手开始演唱。

“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也许颓废也是另一。”

乔伊手里拿着活页夹往后台走，银亮的光泽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隐没在黑暗中。穿过幽暗的后台，墨绿的幕布缓缓移动，好像有什么人躲在里面，乔伊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手里的活页夹变得像一块冰一样凉。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哼着一支莫名其妙的歌，啦啦啦啦，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唱什么——在怕什么。里面很黑，她亮一盏灯，那是一盏地灯的开关，灯光从地面朝上蔓延开来，她看到刚才在舞台上活蹦的那只“蓝孔雀”这会儿静静地吊在半空中，她以为是那件长裙，她还自言自语地说：“裙怎么挂这儿呀？”待她发现那是个吊起来的人，她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来了很多人。

灯被全打开。化妆间里变得像手术室一样明亮。

但是，没人敢上前把那个吊在上面的女人放下来。

雪狼说，让我试试吧。

剧院化妆间里贴有那个自杀的老女演员的照片，当然是她年轻的时候的。她一生都在扮演“蓝孔雀”据说是个舞蹈狂。

雪狼站在化妆用的台上，双手用力向上够着。女人放下来的时候，打碎了化妆间的一面镜，银亮的碎片撒了一地。

雪狼闷声不响地开车，旁的乔伊歪在座位上，看上去已经睡着了。他们去了雪狼那儿，关上门，雪狼帮乔伊从冰箱里找了一瓶冰，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发现她的脸像纸一样白。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只坐了一小会儿，雪狼就开车把乔伊送回家了。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在车里乔伊再次听到那首《那些儿》，心里泛滥起一伤的情绪，她想起和张晓光在一起时，也是在车里听过这首歌。那时还有赵楷和小夏，可现在大家都失散了。

汽车开到楼拐角的地方，他们远远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烟，乔伊认他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雪狼说：“他是等你的吧？”

“是。”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下去…”

“不用。”

乔伊从车上下来。张晓光从地上站起来。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汽车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