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雅脆地说，顽地把笔记本朝天板上一扔，然后伸手接住。我拉着雅的手，她的手小小纤薄，很秀气。我想象着维嘉轻柔但不容分说地将雅的手放自己的掌心，他扳过她的肩，他吻她，他抚她的发，他缓慢地解开她的衣纽，他温存地探询她萌芽般稚的，他把她惊悸的重重拥怀中…

"雅，假如没有我，"我字斟句酌地说，"你对维嘉会有好吗？""呵呵，要是维嘉没有先上你呀，"雅笑嘻嘻地说，"我会反过来追他，铺天盖地地追他，追到他无路可逃，乖乖地举手投降。"我笑一笑，说不话来。我的嘴里是苦涩的，像吃了成千上万的药片。我们穿过静止的树林，沿着江岸的石梯走下去，天已黑，但我还是听见维嘉细微的哨声，他在哼一支法文歌。我停住脚步。我到无法言说的伤。

"那边埠有一艘用来展览的船，"我推了推雅，"很漂亮，我们去看过了，你也先去瞧瞧吧。""好啊。"雅毫无异议，蹦蹦地跑开。

维嘉已经看见我们，他回过，对我扬扬手。我走近他，在他边坐下来，他脚边有七零八落的啤酒罐。他站起，张望着雅的背影。

"她到什么地方去？"他迫切地问。

"坐下来。"我木然地说。

"怎么了？"维嘉再问一遍，"雅嘛不过来？""对不起，维嘉。"我把脸埋膝间，我在发抖。

"到底了什么事？"维嘉蹲下，掰开我的手，看着我的面孔。四周很静，只有江淌的声音。我抬起，黑暗中，我看不见雅的影，而那艘灯火绚烂的船尚在很远的船埠。

"我都说了，我都对雅说了，"我被迫望着维嘉，他的手抖了抖，"我告诉她，你了上她，并且约略说了你过去的事…"维嘉怔了怔，抖瑟瑟地摸烟盒，取一支烟。

"我发誓，我说的只是其中很少很少的一分，而且很简略。"我的嗓音低下去。维嘉的烟掉在地上，他取了另外的一支，没有燃，放到鼻底下使劲地嗅着。

"她怎么说？"隔了很久，维嘉静静地问。

江风过来，无端端地，我觉得冷，尽这是夏天。我抱住双臂，不说话。维嘉起了他的烟，了一，猛然间，他用力把它扔掉，用鞋狠狠地踏灭。

"她究竟怎么说？"维嘉咆哮，我闻到了他上的酒味。我吓了一。

"她说，她说，"我打着冷战，不敢看他，"她说你是个浅薄、肮脏的男人…"我一边说着，但全战栗不止。我在心里祈祷。

愿上帝饶恕我。

维嘉骤然起来，冲了去。我下意识地跟住他，我们在黑夜里发疯般地奔跑。江岸一团漆黑，我不住地被浅不一的沙坑绊倒，我爬起来，继续追赶。维嘉也不回地拼命向前跑，我不知他要什么。然而他无所畏惧的姿势让我空前地恐惧。

其后，在一个石嶙峋的转角，维嘉遇到刚看过海船返回的雅。维嘉停下了脚步，拦住雅。我也停下来，闪避开，我的牙齿无法克制地战栗着。天真的雅先是被维嘉吓了一，继而惊奇地说：

"维嘉，你也要去看那艘船吗？"

闻稻森喝了一，我的视线落在他的杯上，药草浸的犹如草纷繁的潭，苍绿清洁。我想起浑浊的江，以及雅惊恐的脸。我打了个寒战。我到一阵没来由的饥渴。如在荒凉的沙漠中。

"开我只是想震住维嘉，"我慢慢地讲述下去，"我猜，他会由于极度的自卑而逃避，与雅疏远，从此不在她跟前提起他的。"我的想法很幼稚，我知。但那时我18岁，惨绿的18岁，就像踩上了沼泽，一直一直不由己地沉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对慌的、青苔绿的珠。

"我未曾预料，接踵而来的，会是死亡。"我看着闻稻森。他着一张报纸，将报角撕得粉碎。他有发慌，我看来了。心理咨询变成了谋杀案件，那必定是闻稻森始料未及的。我无声地笑了笑。

维嘉一步一步近雅，雅奇异得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我只能看到维嘉的背影，他穿着灰蓝的衬衫，意大利乔治白，是他最喜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