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已经成为甜腻的，黏糊糊的，暧昧不清。

"你不了解，社会新闻的记者是没什么地位的，"我困倦地扶住我的额，那是我首次对人袒我的隐忧，"报社里最红的是要闻，最实惠的是经济新闻，最刺激的是文化娱乐，只有我们，就喜，生活里全是。"我看住他，他忍不住笑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他说，"有关逻辑推论的一个笑话。"他拿起他的钢笔，放到鼻底下嗅了嗅，这小动作很可。另外，他的笔是万宝龙的，笔端有一朵六雪。从前有一个时期，我收藏过钢笔，我梦寐以求的是得到一登喜路的并木，特别是其中的那一枝天堂静鸟，笔的图案是天堂鸟安静地栖于盛开的樱丛中。但要知，它的限产量是100支。我对自己说，假如有人肯送一支真品给我，我必定会委于斯，哪怕那人是女的。

你看，那时的我是多么夸张。

闻稻森说笑话的本领亦是一，他熟谙讲述的秘诀，知如何掌握语气的缓急词句的修饰表情的变化，够资格一个单相声演员。

刚搬来的教授向邻居打招呼：你好，我刚搬到你隔，在大学教逻辑推论。

邻居：迎迎。逻辑推论？那是什么东西？

教授：让我举个例给你听好了。我看到你后院有个狗屋，据此我推论你有只狗。

邻居：没错。

教授：你有只狗的事实，可以让我推论你有个家。

邻居：也没错。

教授：既然你有个家，我推论你已经有老婆了。

邻居：完全正确。

教授：既然你有个老婆，我可以肯定你是个异恋。

邻居：是啊。

教授：这就是逻辑推论。

邻居信服地：哇，真酷。

不久又有位男士搬来了。邻居告诉他，那边住着的是大学教授，教授逻辑推论。

男士：逻辑推论？那是什么东西？

邻居：让我举个例给你瞧瞧。你有没有狗屋？

男士：没有。

邻居：OK，你是同恋。

闻稻森就是这样的一个心理医生，他不太讲警世箴言，他原本可以直接对我说，社会新闻在报社的地位与我自的素质是不相关联的两件事情，我不必为此而自卑，等等，说上一箩筐，然后够钟，换下一名病人。他不是这样直白的方式，因此我喜与他相的这段辰光。

后来我时常原样转述闻稻森的笑话给人家听，但总是缺乏原版的效果，听众给我的只是敷衍捧场的笑，僵的笑。闻稻森善于技，而我始终无法惟妙惟肖地摹仿两个人的动静。自然他的笑话里还是有漏的，例如狗这个问题，它无法等同于成家立业，明显的例证是林梧榆，他未婚，却有一只狗LOVER（人）。喂，世界上有没有恋狗癖这个单词呢？

偶尔我也会以八婆的吻追问闻稻森的家事，像你养狗吗，像你是否结婚，很私人化的。他并不隐瞒我，尽数说与我听，他的太太是他的大学同学，小儿科医生，他们刚生了女儿，六个月大，重超过25斤，已经学会满床，早晨醒过来，呼呼呼爬过来，啃爸爸的鼻玩。很温的小情节，让我惆怅。闻稻森令我想起维嘉。

维嘉。我那清秀沉郁多愁的人，孩一般的人，他需要自由，需要大量的与照顾，他永永远远都不会成为一名严格意义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