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光，半张脸掩在影里，重重地拍击手掌。

那是满城。

灰渊

那天下午满城没有上班。自从在办公室两次突发疼痛而被同事急送往医院，他便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把自己关在屋里，大祸临地等待着灭之灾的降临。

在疼痛发作的间隙，满城陷失眠与胡思想。他像撰写回忆录一般，理智地回望着人生的成败。他想起他的幼年，他怀念过往的时光。古人在诗句里惆怅地写着，幼怀大志，长无闻，终乃与草木同朽。那正是他的写照。

他曾经是的。考时，他的分数名列全县榜首。谈婚论嫁时，在四五个虎视眈眈的男人中，他脱颖而，取得了城市女孩俞清川的统治权。

他亦过幸福的父亲。小小的、味清香的媚媚，蹒跚地、寸步不离地缠着他，神满是依恋。他下班回家，媚媚与清川排着队，给他香面孔。

满城潸然泪下。

"我的酸呢？谁偷了我的酸？！"媚媚发一声尖叫，截断了满城的思绪。

他机械地起，走卧室。媚媚在冰箱中翻找，桃站在一旁，惊慌失措地说，可能、可能是你妈妈忘了给你买。

"怎么了？"满城问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桃扭看了他一，默默垂下去。满城频繁医院以来，桃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异，她躲避着他，尽量不与他换视线。她从不问他的病情，一句都不提，漠不关心，似乎他患的是瘟疫或者艾滋病——

她害怕。

满城不去推敲桃的态度。他到冷，桃的光让他全冰冷。这个原本温的情妇在不知不觉间蜕化成为第二个俞清川。冰的女人。

"怎么了？"满城再问。

媚媚不理他，一阵风似的卷房间。这个长、翘、纤腰的女孩，个烈，犹如单纯而魅惑的小妖女洛丽塔。

婴儿时代的媚媚粉嘟嘟胖乎乎的，脾气好得奇，连啼哭都不过是略略哼哼几声，稍微一哄，即刻眉开笑。满城一见着媚媚的小胖，心满意足，浑都是成就。可是现在那个一抱在怀中就会去摸他耳朵的小家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世故的女孩。长大了的媚媚鄙视父亲的碌碌无为，傲慢无情地疏远了他。那一段幸福爹地的日然无存。

媚媚的婴儿在初中阶段消失殆尽，那时媚媚邂逅了她的初恋，是让满城和清川心神俱伤的一场恋。他们行了一次天衣无的联袂合作，不留情面地面问斩了这对小男女的卿卿我我。在那以后，媚媚开始扮演冷面杀手，对满城展最多的面表情便是冷笑。清川并不比满城幸运，母女之间的对白，通常是以媚媚从鼻腔发的冷哼结束。比如：

"媚媚，昨天家长会，英文老师认为你应当加语训练，要不要妈妈帮你找一名外籍家教？"

"哼！"

"媚媚，你那件粉红大衣穿了两星期，妈妈替你送去洗了。"

"哼！"

"媚媚，妈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废电池不能扔在垃圾袋里，你怎么老没记？"

"哼！"

满城最初难以忍受，狠狠责骂过媚媚几次。怎么可以这样与父母讲话？！他暴喝。可清川不住地阻拦他，不让他苛责女儿。

渐渐地，满城习惯了媚媚的冷言冷语。恼怒过后，他心凉如灰，不再搭理这个可恶的、冷冰冰的黄丫。但是清川呢，他实在不懂得她的心思，矜持的清川在媚媚面前全无脾气。

慈贤良到逆来顺受的母亲，却是残忍冷酷的妻——清川是多么虚荣，十几年来昼夜不停地拿无形的鞭着他，吆喝他一起赚钱，一起上，一起买风光面的大房，仿佛对付一匹耕，而不是自己的丈夫。不只虚荣，她竟然背叛他，给他上一绿帽。那封匿名信写得清清楚楚，她与别的男人私通。

至于桃，满城曾对她寄予无限的憧憬，以为她能给他纯粹的幸福。其实在她温淡无的假象背后，潜藏着不胜枚举的贪婪。她滞留在他的家里，住他的肋，搅他的思想，险地引诱他一步步走向她设下的陷阱。多么狡诈的女人。她蒙骗了他，她的每一个脂肪细胞都合伙蒙骗了他。

是了，单单是这三个贴亲近的女人，老婆、女儿、情妇，已经足够了。她们摧毁了满城温情的心，让他看清了生活的淤泥，让他对于人类的卑鄙厌恶透。

清川在从广告公司返家的路上，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是屠秋莎临时有事，约她过去。放下电话，满城心发凉，心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