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让满城吃惊。他怔了怔，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岳母升天了。

"满城！"清川从人丛中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哀哀地说，"妈不见了。"

"小舅舅和表哥、表夫他们都找去了，满城你也快去找找看…"

满城蹙眉。妈的！老太太走丢了，可真够麻烦的。满城在电视新闻里见到过兴师动众寻亲未遂的人们，他们蓬垢面，呼天抢地，痛不生。丢失的亲人是一个大的悬疑，比死亡本更寒冷。

清川泪满面地告诉他，一大早她领着老太太外买菜，一眨工夫，老太太就不见了。寻遍了整个菜市场和附近的街巷，都找不到她的踪影。三个多钟过去了，假设老太太须臾不停地朝前走，这时候应该已经了城。了城，面积广阔的郊县，基本上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了。

满城心里咯噔一下，清川提供的买菜时段，恰恰与他和桃暧昧会面的时间相吻合，桃的眉目传情，白痴都能看因由。至于老婆和情妇为什么没有在人事局门撞车，当场上演一六国大封相的闹剧，这倒是个谜题。

满城怀着侥幸的快，安了清川两句，然后就答应着门找寻可怜的岳母。惊魂甫定之际，他表现得十分木然，忘记了周到地向清川的亲戚们打声招呼。他前脚跨房门，就听见清川的姑妈迫不及待地贬损他。清川的姑妈是话剧团的退休演员，自诩为人民艺术家，一生以说话为业，有"话"家的誉，言辞很是犀利玲珑。

"小人倒老实，可惜呆气十足。满腹经纶的人，却不会为人世，好似揣着一袋黄金上街，反而没有打电话的零钱——人生还是需要一俗智慧…"

满城内潜藏的蚂蚁在此刻接到了兵的指令，刹那间，万箭齐发，疯狂袭击满城的每一个零件。满城捂住痉挛的内脏，靠住墙角，情不自禁地声。

冰淇淋和狗屎

满城在梦一般的恍惚和慌中躺在了墙边，路过的邻居发现了他，声叫喊起来。清川的亲戚闻讯奔，七手八脚把他扶回屋，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红灯闪耀笛声尖锐地赶到时，满城已经陷了极端惊恐，产生了奄奄一息的幻觉。他觉不到心脏的搏动，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声声恐惧地尖叫起来。

清川的表现，令满城失望到了极。照理，在这生离死别的关，清川应当扑上前来，握住满城的手，哀哀哭泣，企求他住，为了家人，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清川收起了因母亲走失而淌下的泪，明察秋毫地向医生介绍着满城过往的胃病史、失眠史，从容不迫地收拾几件满城的换洗衣，把满城的医保卡装包。直到坐飞速行驶的救护车，她都对躺在担架上的满城不理不睬。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他惊惶的面孔，竟然无动于衷。

这个蠢女人，她不知，她的丈夫就快以终极的方式与她诀别。即使他背着她有了情妇，即使她被人揭发跟其他男人私通，但毕竟，他们肌肤相亲，共同生育了女儿，度过了如此悠长的婚姻生活——活着，已是这般孤单迷离，通往黑暗永恒的死亡之路，肯定更为惊悚。

满城害怕得想哭。

他被送了急诊室，医生开列了各项检查单。清川缴了费，扶着他，于迷似的检测大楼，傻傻地被态度倨傲的医生摆着。整个下午，他都在冰冷的仪前折腾。清川尽陪伴在侧，但每隔三分钟就打电话回家，查问母亲的音讯，似乎走丢的老母亲比垂危的丈夫重要得多。

报告单显示，满城的并无大碍，可他痛楚万状的面表情又不能让人轻视。医生征询清川的意见，建议先让满城回家观察，如果病情不妥，再返回医院。清川表示赞同，她风轻云淡地说：

"我丈夫的健康一向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是天气骤，加上我母亲失踪，他太着急，才会引起不舒服…"

医生不同意清川的说法。医生很负责任地提醒清川，超过了四十岁，应当格外重视心脑血疾病，尤其是平素壮的人，更加不可掉以轻心。

"…发生猝死的，往往是从不生病吃药的人…"

医生的话，犹如一柄尖锐的匕首，呼呼生风，生残酷地一把戳满城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捂住，整个人被汹涌的惊恐所包围。

清川漫不经心的态度伤害了满城，他急了，他不能再让她随意摆布了。他烈要求医生为他重新一遍全检验，他怀疑内某正有一个无人察觉的致命伤，汩汩血。他盼望尽快查明它的踪迹，堵住涌不息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