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是桃住房的一分，桃住在一楼，台开了一门，摆些日杂百货，就起小本生意来。

桃居住的那幢宿舍楼破旧不堪，统共两层，二楼失过火，烧坏了分墙。火灾后，住迁移，留下黑糊糊的目惊心的空窗，仿佛一些狰狞的大嘴，一一吞噬着夜。满城对那些大嘴颇为恐惧，他到桃这里来的时候，从来都是平视前方的，避免仰朝空空的二楼张望。

"有人吗？"满城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桃从里屋应声跑来。她换掉了门穿的外，裹着一件旧棉布睡衣。她的上布满五八门的夹，脸上贴着面。桃舍不得去发店，她的满鬈发全是自己的杰作。面也是劣质的，颗粒糙，像一面粉刷不匀制滥造的白墙。

桃这样的形象着实可怕，及至看清站在黑暗中的满城，连她自己都惭愧起来，嗓门低了下去，嗫嚅："怎么、怎么没打声招呼呀？"

"来看你，打什么招呼！"满城尽量朗地开怀一笑。

满城没有嫌弃桃的装扮，他觉得自己本没有资格指责她。桃在成为他的女人以前，非常非常地朴素，朴素到了潦倒的地步，暑天穿背心与大衩，跟爷们似的不修边幅。

满城知，桃这番煞费苦心地养护肌肤，完全是为了取悦他。桃当然也可以和别的情妇的女人一样，视阔步地容院，买最致的化妆品。可惜为豢养者的满城，缺乏基本的支付能力。

他了动的姿势，在她的摸了一把，听她发一阵被踩住脖一般喑哑的笑。但在心里，他对桃画蛇添足的行为讥笑不已。当她洗掉面，搔首姿地让他欣赏自己细腻的肤时，满城暗暗骂了一声，蠢驴！

满城奉上鲜桃，如他所愿，桃两发光，抓起一只，凑近鼻闻了闻，然后剥开，用结实的门牙咬了一大，像啃苹果一样用力。桃沾染她的下、面孔，甚至是鼻。

这个女人喜充盈的果。

满城的望就在这一刻如汐汹涌，他使劲扳倒前贪婪吞吃着的女人，双铁钳一般夹她。满城总是把自己想象成海参的须，细长而。他迷恋这样的意象，譬如两株植，纠结、摇曳，徐徐撒落粉。

他灭了灯。黑暗如同光明一样地引他。他知关掉灯是没有信心的表现，于是他可笑地留一盏小灯照着床。然而，他却合上了睛，渗透了全的快乐呼唤着黑暗。黑暗是纯净的，完的。

那一瞬间，他化在了黑暗的无限之中。他整个变成了无限。灵魂和思想在他内在的黑暗中长得越大，他的外在形态就变得越小。他闭着睛，味着一无止境的躯毁伤。

桃也许发现满城的模样乏味无趣，脆闭上避免去看他。但是对她来说，黑暗并不意味着纯，却意味着拒绝观看。

她已经尽职了，她放平了，如同一块忠实的床垫。桃将被果沾的指和中指放嘴里，添了添，眯起双，望了望时钟。满城翻下时，她像是蓦然着了凉，接连打了几个小小的嚏。然后她就披衣下了床，抓起另一只桃，专心致志地继续吃着。

"煮儿东西吧。"满城被她津津有味的吃相挑起了，刹那间饥辘辘。

"遵命！"桃快地答应着，厨房张罗。

满城一来，桃就提前关了小卖。小卖的灯一关闭，室内就暗了。为了节约电费，桃家里的灯泡度数都很低，暗淡的灯光照着因年久而斑驳的墙，显得影影绰绰的，所有的家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灰。

房间的纱窗被老鼠啃了一个，桃用一张废报纸糊上了。风一，那张报纸就鼓来一，风一过，报纸重新凹陷下去。满城无聊地盯着那张报纸的动静。

"面来啦！"桃端着一只大碗，嘘嘘着。桃的面条相当简便，放了不少的酱油和味，汤里漂浮着少得可怜的腌青菜和切得碎碎的火。

满城穿好衣服，坐在餐桌前，把脸埋在升腾的气中，吃着面条。除了餐桌，桃的家里并没有其他的桌，桃就在餐桌上散放着很多很多七八糟的东西。过期的维生素药瓶、牙签、指甲刀、杯、脸油、台历、沾满污垢的烟灰缸、一堆坏掉的土豆…

"这就是你老婆刚才施舍给我的！"桃突然抓起一只土豆，扔了过来。满城一歪，土豆砸在墙上，发轻微的闷响。

"会人情的，发芽长霉的土豆！"她恨声。

满城心怀愧疚地对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