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距离离溪大学不过一街之隔，石坤在办公室上网查了查资料，临近中午便步行过去。他准备了两份红包，各封了八百块钱。尚家儿女，他素昧平生，如此厚重的红包，其实是表达对亡者的敬意。

一办公室他就便接到乔冬的电话，乔冬在电话里对他说，除了诸葛弈雄，其他校领导都不会到场，沈德是请司机代为席，另外几位副校长的红包给了乔冬，让她全权代表。石坤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既然诸葛在，两人搭伴聊聊天也行。

到达酒店，宴席还没开始。石坤在贵宾休息室找到了诸葛。诸葛坐在里面喝茶看电视，一双老布鞋脱在地上，两条像东北老太太那样很随便很舒服地蜷起，袜破了个，糙的大脚趾从钻了来。石坤已经注意到诸葛的派一直是平民化的，随意而朴素。他不禁想起那份考作文，以及作文里提到的两万块钱。说实话，他不大相信那事儿，因为诸葛先为主地给了他不错的印象。诸葛与他回国后见到的不少虚伪、圆、八面玲珑的政客不同，与儒雅、博学、文质彬彬的大学主也不同，诸葛有像最基层的、整日与泥土和农民打的实型领导。

乔冬也在休息室，见了石坤，忙起让座，又叫服务员斟茶。

“石校长，看来就咱俩组织纪律！”诸葛大声笑着迎过来，拉了石坤坐在自己边。还没来得及开，诸葛的手机就响了，他掏来看了看号码，向石坤说声对不起，一边接听一边就走了去。石坤从衣兜里取两只红包，递给乔冬，说了句：

“呆会儿你帮我一块儿给他们吧。”

乔冬惊讶地说：

“您还自个儿去买了红包？我这儿一气预备了一打！”

石坤笑了笑，摸了摸鼻尖。这是他年轻时的习惯动作，好多年了，几乎已经忘掉，却又在乔冬面前熟极而地回忆起来。乔冬显然也注意到了，一时间两人都有僵。

“沈书记单独批了两千块钱，作为学校的贺礼，两兄妹一人一千。”乔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说。

诸葛听完手机踱了来，跟着尚家人也蜂拥而至，请贵宾们席。大厅里熙熙攘攘，尚家人安排诸葛、石坤和乔冬坐主宾位，诸葛石坤决不肯，争执不下，还是坐了。

婚礼很闹，与众不同的是，两兄妹各行其事。哥哥的仪式先举行，妹妹的仪式后举行，各有各的司仪，各有各的程序。尽大厅面积不小，但众多宾客还是闹腾得差没把房给震翻了。

仪式行到一半，乔冬的丈夫何仲舒来了。何仲舒个不，瘦削的一张脸，发略微秃，很周正地穿着西装，打一条野玫瑰红的领带，哈腰地叫石校长好，诸校长好。问完好便手足无措地站着，傻笑。诸葛朝乔冬边的空位努努下，对他说，坐下，坐下。何仲舒依言坐下来，一位穿红旗袍的服务员托着酒瓶酒杯婀娜经过，何仲舒起来抢了酒瓶，替诸葛和石坤斟了酒，自己也满满倒上一大杯，正要举杯发表豪言壮语，被诸葛拦阻了。诸葛冲他挥挥手，还是说，坐下，坐下。何仲舒诚惶诚恐地重新落座，随着诸葛的视线转向前台，看新郎新娘喝杯酒。

石坤并未跟何仲舒正式谋面，与中层的见面会上，人数众多，难以分辨，只知何仲舒两个月前被提为宣传副长。离溪大学的党委办公室与宣传合署办公，设置一正两副，何仲舒分对外宣传。甫一上任，何仲舒就被派往省城党校学习，参加一个被誉为“黄浦军校”的级培训班。该班的首届学员如今大多提成了地厅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