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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他来自天龙山(3/4)

早年父亲非常不服气,常常把“老要是还活着”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但是号喊了几十年,除了改革开放初期得到一件旧军大衣之外,并没有喊更多的实惠来。庞士伟比父亲庞贤实际,知喊得再多也没用,当年的国民党反动派从台湾回来探亲,县长亲自陪着,比接待过去从北京回来的老将军还殷勤,这时候再说“我爷爷要是不死”有什么用?

庞士伟认定关键要自,有钱了,不需要扛爷爷的牌,不仅自己在岳父面前气,就是娃崽,在学校里老师都客气些,于是,庞士伟暗下决心,一定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自己盖楼房,为村里修泥路,再给学校赞助几台电风扇,让娃崽在学校当班长,不仅让老婆在娘家有脸面,还可以把自己祖上的面都争回来。庞士伟首先发动全家人上山扒松针。他们这里靠山,天龙山上虽然没有矿石,但是却有尾松。尾松的叶不像叶,像针,所以他们就叫它松针。松针长在树上是青的,掉到地上是紫,像枯的树,别的用没有,扒到一起当麦秸烧火饭还可以。庞士伟发动全家上山扒松针的目的就是拿到家里当麦秸烧,然后用省下的麦秸打成草帘,挑到窑厂上卖,卖给窑厂盖砖坯。砖坯必须用草帘盖着,否则就会晒裂,成为废品。

所以,窑厂收购麦秸帘。这样,庞士伟就间接地把松针变成了钱。自家麦秸用完了,又拿从山上扒来的松针跟邻居换麦秸,再把换来的麦秸打成帘,再挑着麦秸帘卖给窑厂盖砖坯。其实草帘本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这活凭的是力气,除了力气,没有其他成本,积少成多,到年底,再把家里唯一的一卖了,两项账合起来好歹买成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当时庞士伟卖的时候,全家反对,说是全家的命,庄稼人,少了怎么耕田耙地?

不仅家里人反对,就是邻居也看不惯,背后悄悄地议论庞士伟不务正业,像个败家,庄稼人,不到万不得已谁家卖耕?在他们那里,耕是家成员,而且是重要的家成员,冬天没有青草的时候,宁可人饿肚,也要把省下的黄豆用泡发起来,裹在麦秸里喂给吃。所以,当初庞士伟卖耕买拖拉机的时候,除了他老婆段诗芬之外,几乎全村人都认为这是大逆不的行为。

后来据村里一些喜分析的人士判断,买手扶拖拉机本来就是段诗芬的主意,庞士伟表面上,暗地里怕老婆怕得要死,他的决态度只不过是执行婆娘的意思罢了。但不是谁的意思,后来的发展证明,庞士伟卖耕买手扶拖拉机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庞士伟把手扶拖拉机开回村里的时候,是冬天,还没有赶上耕,他就开着手扶拖拉机帮窑厂拉砖运瓦。

那时候砖瓦便宜,拉砖运瓦自然也赚了多少钱,但拖拉机拉得多,一趟平板车四趟,而且跑得快,况且这家伙傻,没有思想,不知累,可以来回不停地跑,一天下来,一台拖拉机挣的运输费比十架平板车多。

节前后,窑厂歇工了,庄人家也忙着过年,走亲访友办喜事,但庞士伟却没有歇,他的拖拉机更没有歇。庞士伟让老婆段诗芬把手扶拖拉机洗净,他自己动手用木工活安装一个松木架,再让老婆用装化编织袋制成一个临时棚,罩在木架上,车厢两边则用麦秸编织的草蒲垫铺成座位,起了拉脚的生意。从村里到乡里,七八里地,要是靠两条走,来回就是一上午,还走得疲力尽肚睛发钱,坐上庞士伟的小手扶,一路嘟嘟嘟,一刻钟就到。

从腊月二十二到正月十五,庞士伟的小手扶一天也没有歇过,天天客满。正月初二和正月十五,还应乡亲们的烈要求,专门加开直达县城的“专拖”一人两块钱,为抢位置差引起两个小伙打架。那一年过节,村里家家往外钱,只有庞士伟和老婆段诗芬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面数钱。一,五块十块,数得两个人心彭拜,激情沸腾,意盎然,连夫妻生活的质量都达到了空前的度。开之后,庞士伟家虽然没有耕,但是把手扶拖拉机的拖斗卸掉,换上耕,耕起田来比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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