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都是死胡同。

“太史。”他缓缓靠在破碎的宝座上，仰起下颌，看重重殿宇在气之中浮沉，颤动迷离的光影——或许这就是人生，再如何固丽，玉砌雕阑，终不抵天地之力，崩毁顷刻。

这世间，真正执的，只有人心。

“太史…到了此刻，你愿意应了我么？”

她盘膝坐着，怔怔望着对面的人，他血红的衣袍在风中扬起，五兽狰狞，只有她看见他内心，一片的血，一片的荒芜，一片的空。

他剖明心迹，将最不堪带血展示她前，为的，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安定和独立的五越。

李扶舟轻笑着，衣袖又一挥，解了龙朝的，他俯下，对上龙朝刚刚睁开的迷离的眸。

“记住，你是独，这一代的独。”李扶舟垂下帘“对不住，鸠占鹊巢。但到最后，我依旧不能传位于你，因为你没有能力保全五越。”

“我也没兴趣。”龙朝冷冷“我只想杀了你。”

李扶舟不答，只笑笑，转向太史阑“你接了这指环，成为我五越之主，我就答应你救容楚。”他看看天“快，时辰不多了。”

云雾忽然散开了，太史阑惊鸿一瞥，只觉得他颜容越发苍白。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为了容楚，她连太后都敢，区区一个五越之主算什么。

何况还有扶舟的一番难言心事。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他掌心接指环，他手心忽然一覆，住了她的指尖。

她一怔，抬看他。

他并没有看她，掌心轻握，微微合，角忽现一抹笑，淡而远，飘渺如此刻浮游之雾。

“最后一次…”他轻轻。

那一年屋脊携手看月亮，这一年乾坤阵里告别。

指尖相的距离，有时只到心脏，有时却到天涯。

他记住她肌肤的柔，指尖的轻轻，像携了云的风，拂面过，记忆里便有了。

指环在他掌心动，他拿起，轻轻向她手指。

她有些恍惚，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随即她听见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喂，这个戒指的仪式，似乎主角错了？”

太史阑浑一震，手一，指环落地，李扶舟脸一变，急忙去接，地面忽然一震，现一条裂，指环落其中不见。

太史阑早已不指环，转飞奔“容楚！”

广场之外，微笑而立的，不是容楚是谁？

容楚边，竟然是景泰蓝，一一手的灰，老远就笑嘻嘻招手对她笑“麻麻，麻麻，我立大功啦！”

太史阑转飞奔，来不及慢慢跑三层台，在第二层脆顺着栏杆的弧线一而下，远远的看得容楚又惊又笑，声“你慢些…慢些…怎么和个孩似的…”

然而当他看见太史阑风里散开的发，看见她瞬间泛红的眸，看见她在漫天的沙石中狂奔穿过广场，脸上被碎石割细小伤浑然不觉，也不禁慢慢敛了笑容，微微张开双臂。

砰一声，太史阑撞容楚怀中，伸手就去摸他心脏，被容楚一把抓住手，低笑：“这么猴急？回家去随便你摸…”嘴上调笑，他的手指却颤颤抚过她的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哪里听他的，一边摸一边急不可耐地问。

容楚远远地瞟一台上的红衣人影“他能控制李秋容改造异术，我自然也能控制李秋容，让他本练不成系魂术。早在李秋容狱的时候，我就对他的世发生了兴趣，也隐约猜着了一些，所以便命十八平日里在他的饭里下了药。不过李秋容的质，给这样你调整来他调整去，已经发生了我和李扶舟都无法预料不到的变化…我原以为我应该不会中术，结果还是受了影响，了假死状态…而李扶舟则以为我必得他倾尽功力来救就行，其实我只需要一引就能醒来…所以我确实需要前往乾坤山，获得五越之血引，才能解了李秋容的血引。刚巧景泰蓝受召唤而来，解了主殿里的镇压封印，那一滴剑上血落下来，正解了最后的禁制…”

太史阑舒了一气，只觉得浑发，靠在容楚怀里，竟然起不了。

“刚才我听见了，他要你五越之主，和我猜得一样…打得好算盘…”容楚在她耳边低低，忽然一扭“站住！”

几个待围上来的五越首领脚步一停。

“五越之主她不，”容楚举起手中的东西，笑地“我了。”

“传国佩！”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一半的人，几乎立即虔诚地跪下去。

容楚和太史阑对视一——看不来这所谓传国佩，对相当一分五越人，很有影响力。

这是一个倔的，固守自己的规则和理念的民族。

“保不准是赝品…”容楚低低说一句，太史阑看看那古佩——原来如此！

不过她也有同——哪有那么巧的事？当然，此时蒙混一下也成。

“太史元帅！”李老家主挤上来，并没有问传国佩的事，只：“扶舟呢？”

太史阑神复杂地看着他，随即：“他说乾坤阵不稳定，迟早贻害家族，他趁此机会理一下…”

“胡说什么！”李老家主跌足大呼“乾坤阵不该发动时发动，气狂，脱离约束，如果还想压制，必然要以人命为引…”

太史阑一惊“什么？”

她看李扶舟虚弱，也听他决绝告别之意，原本以为是他发动乾坤阵伤及真元，如果再费力救容楚，可能就会油尽灯枯。所以当容楚恢复，不需要李扶舟动手之后，她也就放下心来，想着李家还有人在，总能帮他维持的。

难他担心乾坤阵存在，李家弟总忍不住要依赖，时日久了有所懈怠，最终被乾坤阵害了全族，所以脆下定决心，以一己之力，毁了乾坤阵？

难他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早已空寂如，一旦将五越托而，为五越寻找到一分生机，便生趣全无…

她霍然转回奔。

…

台之上，红衣人影周云团涌动，漩涡越转越急，黑白云光投在他颊上，映得他眸迷离，而脸容在变幻的光影里，静若之。

他眸倒映她刚才决然而去的背影，也倒映她此刻火速奔回的步伐。

他角微微勾起，为这一刻她落足的急迫。

她终究没有一去不回，不是么？

“去吧，”他微笑拂一拂衣袖，龙朝立即站不稳，骨碌碌向下去，一边一边惊骇地向他看——这袖风好比狂风，他的车都能掀动，他还以为是自己车凶猛，原来只不过是李扶舟本没…

龙朝砰砰乓乓地撞去，正撞上奔来的太史阑，太史阑被龙朝撞得向后连退，刚要站直，就蹬地后退一步，她努力直腰，一回旋之力又来，又将她撞向广场之外，她竟然被那生生不休的力一推再推，连连后退。

“李扶舟——”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扬声大叫，伸手试图抓住边哪，好稳住形，挣扎向前。

云雾升腾，地面震动，漩涡起风雷之声，台玉阙，大殿朱阑都在云光雾影中颤抖，风将云团散，再在半空聚集，随即又四面追逐，撕裂牵扯，卷起猛烈的地面风，众人站立不住，一退再退，只觉地面和一起颤抖，上金属武叮当响声不绝，忽然前大亮，一红光自台背后电而，直奔广场之外，刹那间似天神血剑万柄，誓要将皇天后土，猛力戳穿。

台上红影忽然飘起，只一闪便到了红光上方，他膛伤终于因为气压迫鲜血激，炸开一天霓虹，血红衣袖狂卷倒翻，远望去如即将涅槃的火中凤。

最后一霎他回首，看向太史阑的方向。

云天之上，黑白漩涡之下，漫天风暴里，一抹煦煦笑容，不被狂风散——

“扶舟！”

…

景泰六年十一月十日，乾坤山震，乾坤阵毁，天池涸，乾坤殿除前殿外，全数崩毁。

十一月二十，五越奉太史阑为主，天节军阵前降顺，重归朝廷。

次年十二月，皇帝下旨，允许五越以上等三县为域，实行自治。

景泰九年，东堂与南齐签订和平条约，自海峡撤军。

自此，海清河晏，四方安定。

同年，皇帝以太史阑卫国之功，昭告天下，封大将军王，以五越为太史阑封国。

南齐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王爵，诞生。

…

尾声。

景泰九年，初冬。

冬月的丽京，常青树木虽然荫未改，但诸多半凋零，多少有了几分萧瑟冬意。霜薄薄地落在琉璃瓦上，被朔风冻结成各致的样。

不过，丽京前市大街四明巷内却光丽，紫藤和丁香清艳烂漫，街边的玉兰开得灼灼，托硕大如玉，托粉黄的心，在风中颤颤。

仔细一看，却都是装饰用的彩，难得朵朵致，宛然如真。更难得这整条街都这样装饰，以至于从寒风中瑟瑟下轿的贺客们，一抬都不禁愕然，还以为四季倒，天地变幻，忽然格外抚了这条街。

随即又不禁啧啧赞叹——这想必是荣昌郡王为大将军王献上的新婚贺礼？一街之，人生最一瞬。

郡王府今日张灯结彩，红毯从巷铺到巷尾。

一大早巷内外就聚集了不少百姓，自觉地穿新衣，自发地放鞭炮，喜气洋洋帮忙扫地和迎客。整个郡王府遍地红锦，满院彩幔，人来人往，人人衣新履洁，神采焕然。

今天是个好日。

太史大王终于要嫁荣昌郡王了。

第二年就生了孩的太史大王，终于在第十年快要到来之际，要嫁荣昌郡王了！

真是令人一谈起，便忍不住心酸得闭目握拳，泪下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