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就寝，殿除了少数必经路燃着照明灯火外，其余地方都沉没于黑暗中。

今晚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皇帝的寝殿里，一灯火幽幽地亮着，朦胧地映着月白底飞龙探海屏风，屏风后影影绰绰是龙床，一个小太监在屏风外席地打着瞌睡。

屏风后的纱帐里，那个本该睡着的小小人影，此刻却是坐着的。

景泰蓝不仅没躺下，甚至穿着全朝服，周周正正的地坐在龙床上，珠大而黑亮，盯着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孙三躬陪在他边，默不作声低著，好似睡着了，只神偶尔向景泰蓝一溜。

他神里有困惑，觉得皇帝太镇定了，不像个三岁娃娃。

今早老孙三收到了三公传来的一封信，当即压在托盘下给景泰蓝送了上来，景泰蓝在后殿读了，顺手就给烧了，之后他读书，看那些已经批复过转呈他的奏章，写字，还画了几幅他看不懂的古里古怪的画儿，又几个自己装订的本写什么“地理作业”也是到晚间酉末上床，和平时的所有事情一样。神情姿态也没什么异样。

老孙三瞧着，还以为三公传递来的不过是普通的问安折，有好笑陛下连这折怎么也烧了。谁知上了床，景泰蓝没有换寝衣，直接让他拿来了全朝服，连以前着嫌重的宝冠，都端端正正上了。

老孙三顿时觉得不对劲——瞧这架势，今晚有事？

他立即命令自己亲信的徒弟守在殿外，把平日里不太把握住的人都打发了去，其余灯火都如常，自己陪着皇帝静静地等。

孙三现在已经是景泰蓝的忠心人，这也是当初三公选择永庆让景泰蓝暂住的原因，一方面好让景泰蓝不引人注目地顺利回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永庆的人接皇黑暗倾轧少，相对简单些，主事大太监孙三是个老实厚的，不然也不会当初被从中被排挤来，在这冷清枯寂的偏一呆多年，想当初孙三，可是比李秋容品秩还。

三公在景泰蓝回来前，亲自到永庆来看过，发现这么多年，永庆还是整齐净，理有度，不见衰败之气，对孙三很是满意。正巧景泰蓝一回来，就救了孙三和他的徒弟们一命，老太监的激自然无以言表。再加上景泰蓝在太史阑边混了半年，和各人等打，练了一油嘴铜铁骨，又生得玉雪粉，是把个上个年纪膝下空虚的老太监哄得贴心贴肺，恨不得随时为他丢了老命去。

老孙三眯着老，瞧着端坐床上正装肃服的皇帝，神里满是欣得意——有样儿！谁见过三岁孩穿龙袍这么有样儿！瞧这小神，瞧这满气度，真真是我无可超越的南齐大帝，谁也越不过去！

有样儿的南齐大帝，正转着骨碌碌的大睛，贼兮兮地摸着自己的小靴，小腰带，甚至上的冠，手上的扳指，腰间的腰带…盘算着什么时候用上里面的好东西？

更鼓敲响夜，天黑得似要滴下墨，远隐隐传来车的响。

孙三了一个手势，外看似昏昏睡的小太监，立即一骨碌爬起来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冲孙三。

景泰蓝冲着西北院一努嘴，问：“最近安分些了么？”

他问的自然是被贬去给人们看澡堂的西局太监们。

孙三嘴角一抹笑意，轻轻：“今早乔大人说不舒服，让传太医来。”

“哦？”景泰蓝眨眨睛“你怎么不回报朕？”

“乔大人的人拦着，不让老走，老便让请王太医来，乔大人却说她是老病，吃惯了中刘太医的方，不愿随便吃别人的方引发药抵，让去请刘太医来。”

“然后呢？”景泰蓝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