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没人了，唱词的妇人也回家了，学生们坐在棚里打瞌睡，火盆里地燃着纸钱，风过一掀一掀，像鬼。

折威军的士兵准备动，任务都分派好了。一分赶人，一分封锁路不许路人靠近，一分把女人打，把男人捆了，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车，赶车人选军中最好的能手，选最好的，一夜狂奔千里，把这群混账送到极东之北绵延数千里的密林里去，叫他们一辈不来！

送走男人留下女人，是为了留下借，人全失踪，折威军必然会被怀疑，但分失踪——谁知怎么回事？也许你们分赃内讧？

折威军之前也不是没碰见过难缠的刺，都是这样理，效果很好，一些送走的人，从此再也没现过。

计划是妥妥的，人手是足足的，耐心是够够的——二五营是不合的。

就在天黑透折威军准备动手的时候，呼啦啦来了一大批人，一分是二五营学生，来“换人守夜”这回全是男，都是最壮的那一批；还有一分则是江湖艺人，唱戏的杂耍的小吃的都有。小吃的掌炉开伙下馄饨宵夜，杂耍的清空场地玩空竹，唱戏的摆开台，一个小旦上前幽幽咽咽唱《恨平生》《小寡妇上坟》。

一时闹得不堪。

云合城此地平常没有夜市，逢年过节才有。唱戏之类除了大人家庆寿，在府里邀请班开唱之外，一般只有戏园里能看，但费不低，不是寻常百姓可以消费得起，而南齐丧葬之事，是没有这些唱戏哭丧之类的活动的。

此地百姓长夜枯寂，正愁没个打发，附近的居民听说有免费戏看，都扶老携幼带了凳浩浩奔来抢前排座位，二五营学生有钱，请的是城中一戏班，存心要给一辈苦命的黄莺莺办个闹，这下整个城东的百姓都几乎被惊动，整条街人得满满。

也就是从这一夜开始，南齐的丧葬现了“夜戏”这一悼念方式，范围渐渐从北方蔓延到南方，最后全国风行。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个风俗的形成，最初的起源，只是太史阑想要戏耍地蛇…

这一唱便是一夜，人多如集市，吵闹声喧嚣声呼声唱戏声远远传到军营，将那群等着坏事的家伙憋得冒蓝光。

这一夜最终白等，等二五营结束唱戏，天也亮了，士兵们疲惫不堪，还得。

这一闹一天一夜，好事不门，坏事传千里，全城人人知也罢了，还远远传周围市县，无数人赶来看闹，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候，在城外驻扎的主营就来人了。

那位参将沉着脸，隔街看了半天灵堂，听了半天唱词，一拂袖了军营，当即宣布了大帅的命令，着令周营副撤去军职，由军务都督府查办，该营营正降为营副，另调主营将领前来担任营正。并在当天傍晚约见二五营主事学生，表示愿意承担黄莺莺后事以及给予一定赔偿。条件是黄莺莺必须迅速葬。

学生请示太史阑，太史阑态度很脆“行。撤！”

太史阑不让学生闹，却又让事态极度扩大，要的就是占足理之后，再把整个情况亮在光天化日下。

二五营昨日已经得罪了折威军，之后在城中还有半个月的停留，这半个月内，折威军这地蛇如果背后搞什么暗手，二五营难免吃亏。如今将矛盾和内情都晒来，等于告诉所有人，如果二五营事，就是折威军下手。

太史阑打听过，折威军在云合城内守卫的这个营，也是三年一换，如今正到军队内换的关。以黄莺莺事件，促使折威军换掉和二五营结仇的军官，多少日后也会安稳些。

受罚调离的军官，是不能再回到云合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