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阑一开始还觉得诡异，很快就神情自若，一路快步去，越往里走，她脸越冷。

因为她听见了里的声音。

抛砸杂声，怒骂声，呵斥声，鞭打声，还有冷笑厉叱声，那冷笑声听来几分熟悉。

“说呀，怎么不说了？瞧瞧你们这几个，趴趴的富家公，走江湖来历不明的女人，杀人无数的大盗，就这货，敢说你们是沂河下游父老的救星？敢说是你们救了三明安八村百姓数千人命？笑话！天大的笑话！这沂河归北严府，归我！除了我，谁懂利？谁能预知患，谁可以在溃坝之时组织父老转移？是我！是我，只能是我！在我金老爷面前，你们也敢贪我的功？”

责骂之声，伴随鞭打之声，却没有任何求饶和反抗的回答，里面被骂的囚犯，像逆来顺受，又像已经失去反驳能力。

太史阑衣袖下的手掌，慢慢攥成了拳。

这是金正的声音。

决反对她和苏亚转移百姓，跟来看笑话，又在溃坝那一刻抛景泰蓝，害他们三人漂中险些丧生的金正。

上天竟然没有淹了这个混账。

“太史姑娘。”跟她一直来的三村村长悄声“沂河溃坝，百姓无人伤亡，大家都知是你和苏姑娘的功劳，所以北严府公告来，贪了你们的功，大家都很愤怒，但也不敢说什么，谁知隔了不过几天，就来消息，说是大盗火虎趁沂河溃，劫狱脱逃，抓回来从重理，又说通城盐商之陈暮通匪，要押大牢，苏姑娘去救，随即也被拿下，说她公然冲撞官府，杀伤衙差，都判了枷号一月，然后再报行省定罪…”

太史阑了，透过人群隙看了看里面，忽然：“村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

少顷太史阑快步来，最里圈的那些人，不再喊话递话，却也不像外那些百姓兴奋喜，他们转过，神情警惕。

太史阑隐约听见里似乎有杂沓脚步声响，有人奔来，好像在喊“拦住她拦住她”然而终究迟了一步，百姓让开得太快，她步伐毫不犹豫，伸手拨开最后一个人的肩，然后她便看见了场中心。

随即她边那个被推开的男，听见她地，长长地，了一气。

那声音如此悠长而拖曳，那人恍惚间觉得，仿佛一霎间周围的一切，都被这一声气给压缩、卷，攥，压成薄而尖锐如剑锋的愤怒，闪耀在咽的。

这个小混混浑颤了颤，本来还想呵斥两句的，这下一声不，往旁边悄悄让了让。

太史阑此刻本不会注意任何人，她死死盯着场中。

北严府门前，一字排开三个囚笼，枷着三个衣衫褴褛满伤痕的人，满地都是百姓们抛掷的臭烂菜叶，一些破碎的叶，污浊肮脏地挂在更污浊肮脏的囚笼上，囚笼上还布满黄黄绿绿恶心的痰迹，连带囚笼中人的上，也满是被抛掷的泥大粪等污，散发着一阵阵的臭气。

三个囚笼，从左到右，陈暮，苏亚，火虎。

如果不是陈暮一直在哭泣，太史阑还没这么快认三个人，实在这囚笼中三个人，被烈日曝晒，被污抛掷，早已面目全非，苏亚额上还糊着半个，黄的质黄，连她的睛都糊住。

通城盐商之家的富家公陈暮，一直呆在北严府内等待为龙莽岭山匪灭其满门一案作证，不知怎的，竟然也落在了这囚笼里。

“苏亚，苏亚…”陈暮一直在哭“你不该救我，不该我，让我死了就好，我家里人都死了，也不差我一个…”

苏亚不声，她始终低垂着，火虎昂起，这个昂藏男，纵然落魄到此时，神依旧是睥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