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只是幻觉而已！他在心里如是告诉自己。

可是他的泪却不知为什么像拧开的龙，怎么止也止不住，顺着他的脸颊一路了下来。他抱着任萍渐渐冰凉的，想象着他们二十几年来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回忆好像回放的电影画面，一桢一桢连续不断地播放。他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一白大褂站在自己面前，仿佛天使。

天使！哦！

唐麟泽心中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一下。

天使有时候和恶只差两个犄角和一对犬牙而已。

他的内心纠结着无数复杂的情，对她又是恨又是。他心中存着不舍，却不知为什么又恨她恨到闷气短。也许她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而是一个妖。

门外渐渐聚集了一些人，他慢慢地扭转过去，看见一张罩着白床单的床无声地从门推了过去，辛乔站在旁边，一脸哭无泪的样。他朝这边看的时候，睛仍然是红颜的，分不清是伤心还是愤怒。不过他看向自己怀里死去的妻的时候，是稍稍显得有些震惊的。唐麟泽叹了气，抱着妻的尸从休息室一步一步地向外走。他的脚步很沉，在地面上一踏一个响声。没有人声，只是用一莫名恐惧的神看着他们——他和他的妻。

唐麟泽脸上的泪痕风了，绷在脸上非常难受。他微微带着笑，吻着妻的发稍：“任萍，我们回家了…”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凌的发在微风拂之下遮住了他的睛。他的面孔好像瞬间老掉了十岁，可是他知，不前面是什么，他都要一直向前走下去——抱着自己的妻，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辛乔抬看了看那颗樟树。那是他曾经和丁薇一起站在下面散步聊天的见证。不过是须臾几个月，它完全长了青翠碧绿的叶，蓊郁地舒展着，有几缕夏日的光从茂密的叶片下漏来，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几块，明晃晃的。

他摘下一片叶，从背后撕去一小块，从那个新鲜的伤里闻了一闻，是一凄清的苹果的香味。

他着那片叶顺着主一路走，靠近主楼的地方有一长廊，是用来贴各通告的。他看见刚刚评来的中文系教授白诚和祝维民的照片贴在公告栏里，满脸喜气的样。而公告一侧有三张解聘通告，一张是邹云顺一张是许慧茹。还有一张，便是唐麟泽。他低闻了闻那片叶，将它贴在映着唐麟泽名字上面的那块玻璃上，而后转离去。他步很大，走得非常快，我们可以看见他的背影一一消失在这所大学的主上，片刻便不见了踪影，像是电影中的一个长镜，拉长拉长，给人留下一无尽的遐想。

遐想，还有，惆怅。

丁明把一提兜苹果放下来，坐在她的对面。

许慧茹看上去清了很多。她消瘦了不少，穿着是一蓝一白的囚服，可是神不错。

丁明搓了搓手，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黑着一张脸问了声：“我来看看你。”

他和许慧茹那天最快的火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女儿已经死去多时了。许慧茹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得知任萍畏罪自杀之后，不知为什么却把另外一件杀人的事情向派所自首。“我要赎罪。”她跟丁明这样说。

许慧茹微微笑了一下，她拨了一下鬓边的发，不知为什么在丁明面前她总是很害羞。前几天邹云顺离开了这个城市，他并不曾多说什么，只拿了一张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许慧茹很痛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得很舒展。她被判了八年的徒刑，儿邹沫在丁明的照顾下已经能够接受这一切，让她很欣。

她看见丁明带来的那些苹果，红的带着气。“下雨了吗？”她问。

丁明“嗯”了一声。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会儿就是阵雨瓢泼了。他赶过来的时候正巧淋了雨，不过没关系。

他扯了扯上衣，拍去上面的雨渍，那些雨好像泼下来的，浇在他的上，留下这么一些斑驳的痕迹。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随着时光的逝，这些痕会逐渐淡去，消散，最终无影无踪的。他看着那些个圆的苹果和许慧茹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心里最柔的那个分被到了一下。他抬看了看许慧茹，后者正用一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