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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原谅不可以遗忘(3/3)

战运动就是一自觉运动,一向被动的人反过来希望主动地决定自己的未来,不让所谓"领导人"或狂的群众牵着鼻走。台湾近年来开始蓬的民主运动与反污染,也代表一觉醒与反抗,人试图塑造自己的命运,如果缺少这觉醒与反抗,人恐怕早就在自己的愚昧中灭了。

然而,悉是非真伪的智慧,独善其的果敢——究竟多少圆颅方趾的人有这两样条件?明辨真伪往往不只是智慧的问题;一个智慧极的人可能生长在一个极权制度中,资讯受到封锁,教育受到歪曲与控制,神话、谎言作为洗脑的材料,从生到死他本没有悉真伪的机会。透过统一编制的教科书、控制严格的报纸与电视、宣传标语、威吓利诱的手段,一个政府可以塑造人民的思想,像搓泥人一样,玩于掌之间。在中国文革的狂中,在德国希特勒的民族主义狼中,在日本军国主义的大趋势中,人人都是泥人,你要泥人怎么样塑泥的大手掌去辨别客观的真伪呢?确实有些人,在举国呼:"嗨,希特勒"的时候,清楚地冷悉隐藏在国狂背后的危机,目击是非价值的颠倒,弃德国而去。这些人,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的人,即使动了疑心,也没有能力作独立的判断。一个当过红卫兵的人告诉我:"当时我们冲教室把老师拖来打得鼻青他下跪,我心里觉得好像有不对,可是大家都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所以我也定了心,放心地去打。"人云亦云是人的常态,自我觉醒、反抗,是人对自己较德期许,一理想的追求。

我想,老麦的逮捕之所以令我不安,是因为我发觉犹太人其实把觉醒与反抗这度的德期许,当作审判人之有罪或无罪的基本条件。有谁经得起这样的审判呢?譬如说,仁民是一德理想,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努力以赴,可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到仁民的标准而判他十年徒刑;仁民是一个德的上限,必须当他碰到下限——譬如杀人——的时候,你才能惩罚他。误上了贼船的人,我们希望他有所觉醒,在"工作与良知"之间毅然有所抉择,海也在所不惜,但这又是一个德的期许,不是判罪的标准。把上限的德期许拿来作为判罪惩的下限标准,岂不失之太苛乎?人,没有那么净吧?

今天,如果发生了大战,五十年后,万一有人要追究责任,那么今日受雇于厂的守卫该不该判刑呢?现在正在读研究所,即将成为工程师的学生该不该判刑呢?在国防理文书的打字小该不该受审呢?负责修护厂的工人该不该受审呢?明明知战的危机却不曾参加过反运动的我,该不该被逮捕呢?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世上没有无罪的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为什么年近七十岁的老麦要面对审判?

德国人对犹太人的残酷暴行不应该只是犹太人的事,就好像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残不能够只是中国人的事。"地球村"里的人要依赖彼此的正义来绵延生命。我们教导下一代,也期勉这一代,要时时觉醒暴力的存在,诉诸良知;但是在人普遍的到这一步之前(或许他永远不到),惩罚不到的少数人,这是不公正的报仇行为。经历过二次大战那样悲惨的教训,人所学到的不该只是报仇而已吧?!

我问一个德国大学教师:"德国人对猎捕纳粹的事没有讨论吗?没有意见吗?"

他沉了一下,说:"老一代的,心里觉得罪孽重,在犹太人面前抬不起来,所以沉默。年轻一代的,渐渐开始想反抗这沉默的罪恶,他们觉得那个时候还没生,为什么我要觉得有罪?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公开的讨论,再过几年大概会有一新的检讨跟反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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