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哥哥抓到、被母亲毒打一顿，再带回林老师面前时，我发觉，上长疮的王莲也失踪了好几个星期。我回去了，她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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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们十一岁。

并不是王莲的血吓坏了我，而是，怎么说，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发生”：隔班的老师大喊一声“督学来了”我们要明手快地把参考书放在下，用黑裙遮起来；前的林老师换上轻松的表情说：“我们今天讲一个音乐家的故事。”等督学走了，又把厚厚的参考书从裙下捞来，作“兔同笼”

第二天是个雨天。我背了个大书包，跟母亲挥了挥手，却没有到学校。我逛到小河边去看鱼。然后到戏院去看五颜六的海报，发觉每电影都是由一个叫“领衔”的明星主演，却不知她是谁。然后到铁轨边去看运煤的火车，踩铁轨玩平衡的游戏。

孩你慢慢来，慢慢来。

我每天背着书包，跟母亲挥手别，在街上、在雨里游了整整一个月，记熟了七贤三路上每一个酒吧的名字，好、黑猫、风寡妇、OK…

王莲带着三个弟妹，到了河边；了下去。大家都说河的很脏。

医院里，医生正在响亮的哭声中剪断血淋淋的脐带；鞭炮的烟火中，年轻的男女正在永远的承诺；后山的相思林里，坟堆上的杂草在雨的土地里正一吋一吋的往上长…

我，坐在斜浅照的石阶上，望着这个睛清亮的小孩专心地一件事；是的，我愿意等上一辈的时间，让他从从容容地把这个蝴蝶结扎好，用他五岁的手指。

淡的街，光斜照着窄巷里这间零的铺。

要不然，就是张小云没有作业；老师要她站在男生那一排去，面对全班，把裙地撩起来。要不然，就是李明华上课看窗外，老师要他在教室后罚站，两弯曲，两手着一盆，站半个小时。要不然，就是张炳煌得了个“丙下”老师把一个写着“我是懒惰虫”的大木牌挂在他前，要他在下课时间跑步绕校园一周。

原载《联合副刊》，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王莲两手捂着脸，缩着，不敢躲避，不敢声；我们只听见藤条扬上空中抖俏响亮的“簌簌”声。

然后鲜血顺着她虬结的发丝稠稠地爬下她的脸，染着她的手指，沾了她本来就肮脏的土黄制服。林老师忘了，她的，一年四季都长疮的。一一鲜红的血叉过她手背上紫的路，缠在发里的血却很快就凝结了，把发丝黏成团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