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是，暴也是罪行，为什么婉如这个受害人反而倒过来指责自己？为什么护士骂“不小心”为什么警察说她不该穿短，为什么同学不敢正看她？

这个社会喜用“纯洁”来形容女孩，失去贞的女孩当然就不“纯洁”了。不纯洁，就是肮脏。

女的品德以贞为衡量标准，贞，就是一个女人的价值，所以我们有“遮羞费”；当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失去贞，这就是她的“羞耻”；男人给她一笔钱，就可以把她的“羞耻”遮掉。从前的社会为寡妇立贞节牌坊，就在赞扬一个女在丈夫死后不再有的行为。现在的社会调女孩“纯洁”的重要、调贞的圣洁——婉如，当然觉得自己可耻。

这个社会对男的纵容、对女的轻视也使婉如走上绝路。暴徒拖着婉如的发，殴打她、凌辱她、伤害她，这个社会却对她说：男人有的攻击望是天意，本来就有的；你为女人的只能小心躲避，若不小心，活该！说不定，还是你穿了短去引诱他呢！

婉如怎么能不自责？

贞，也是个“货品”是嫁妆的一分。结婚的时候，男人要算女方送来了几床被、几个冰箱电视机，还要确定女方没有遗漏贞那一项。婉如失去了那一项，文雄不再来找她，理所当然。一个女人的才智、能力，都没有贞来得重要。婉如再善良、再甜可，知她被“用”过了的男人，大概就不会亲近她。所以婉如觉得——一还有什么人生幸福的可能？

李女士，就你的悲痛而言，我的分析的语调显得实在冷酷。但是你的信中你较广大的关怀；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使别的母亲不失去她们十八岁的女儿？要保住其他的女儿，我们就要真正知婉如因何而死。

如果我们的社会让婉如知，暴行就是暴行，她是个受害者，值得我们同情与保护，她就不会那么自责。如果这个社会教育她：女人的贞和她人的价值毫无关系，失去贞并不代表失去人格尊严，婉如就不会有那样痛苦的羞耻。如果我们的社会曾经鼓励她：所谓贞只是那么可有可无的一层薄，女人的世界宽广无限，没有那层莫名其妙的薄，她还是可以追求事业，追求幸福，婉如就不至于那样自弃，也不会拿那支刀片来割自己的手腕。

很不幸，婉如活在一个貌似开放，而其实顽固的社会—里。有形的贞节牌坊已被拆掉，男人女人都满足地说：“啊，台湾没有妇女问题，男女平等得很。”但是无形的贞节牌坊地建筑在每个角落；男人对女人说，女人也对女人说：贞是“宝贵”的，这观念，说穿了，不过是把女人当作盛着“贞”的容。“贞”漏来，表示瓶破了，就可以丢到垃圾堆去。

婉如也以为自己已是个有裂的破瓶，所以她把自己丢到垃圾堆里去掩埋。

李女士，可敬的妈妈，警察即使抓到了那个暴徒，也只拯救了少数几个可能受害的女孩。但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贞节牌坊观念一日不改，我们就有千千百百个女儿可能拿起刀片，在莫名其妙的“羞耻”中毁了丽的生命，碎了白发母亲的心。

婉如有笑的睛，喜在洗碗时大声唱歌，喜陪妈妈上菜市场；我的小婴儿有粉的脸颊，清澈如的睛，她也要长大。婉如不该是一个摔破了的瓶，我的小婴儿，不该是一个可能摔破的瓶。让我们拯救自己的女儿吧！

·回应与挑战·

支持严惩暴犯！

胡女士：

拜读了您的大作《啊，女儿！》我的情绪一直很激动，久久不能平息，甚至当我躺在床上时，仍一直想着，竟无法睡着。

我同情那可伶的婉如，更为她不平，虽然她有个好母亲，但她却有一群很糟的同学，怎么能这样对她呢！太过分了，如果不是她同学说的话被她无意中听到，她或许不会死，

我也是学生，我了解同学的话能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影响，如果她的同学能安她、鼓励她，那…反正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已经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