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岬，极目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海洋和未知的世界。在这个空间里，我的想象力纵情翱翔。我常常在古弗朗斯码一带，找一倒在地上的桅杆坐下，观察人群的运动：建筑工人、手、军人、海关官员、苦役犯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旅客们上船下船，驾驶员指挥作，木匠锯着木，制绳工编织绳索，见习手给锅炉火，烟囱里冒烟和沥青的清新气味。在船舶和商店之间人们搬运着、动着成捆的商品、成袋的和炮兵的辎重。这边，大车往后倒退，下装货；那边，车提起重，而吊车放下石块，疏浚船挖掘冲积地；要重复着信号，小艇来回穿梭，船只起锚或者港。

我的脑对社会，对于它的善和恶，充满模模糊糊的想法。我萌生一莫名的忧伤；我离开我坐的桅杆；我沿着海堤往上走，来到一个看不见港的拐角。在那个地方，除了一泥炭质的山谷，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仍然听见大海沉的低和人群的喧嚣。我在小河边躺下来。我时而望着，时而凝视小嘴乌鸦飞翔，享受笼罩在我周围的宁静，或者倾听造船捻工的锤声，我纵情遐想。在我的遐想中，如果风儿送来升帆的军舰的鸣炮声，我会睛噙着泪，全颤栗。

一天，我在港散步，向最靠近外海的地方走去。天气炎，我躺在沙滩上睡着了。突然，我被一声响惊醒。我睁开睛，就像奥古斯特打败克斯都?庞培之后，在西西里岛的锚地观看三层桨战船。大炮不断轰鸣。锚地里到是舰船：法国大舰队在签订和约之后①回港了。战船扬着帆，硝烟弥漫，旌旗飘扬，雄姿招展，抛锚停下或者继续在波狼上颠簸。从来没有别的东西比这件事使我对人类神有一个更崇的认识。天主曾经对大海说过“你不会去得更远。Nonprocedesamplius”②；此时此刻，人类似乎向天主借用了什么。

①同英国签订和约之后。

②引自《圣经?约伯篇》。

布雷斯特倾城动，都赶来了。小艇离开舰队，在莫勒登岸。艇上的军官们脸孔被太晒得黑黑的，从另一个半球带回的奇特的表情，还有一我说不的快乐、骄傲和勇气，犹如那些刚刚捍卫了国旗的荣誉的人。这个如此勇敢、如此著名的舰队，这些苏弗朗、拉莫特—盖、迪?古埃迪?德斯坦的战友，逃过了敌人的炮火，但却倒在法国人自己的炮火之下！

我注视这支英勇的队走过。突然，一位军官离开他的同伴，跑过来抱住我的脖：此人是斯里尔。他看来长了，但由于他挨了一剑，虚弱而无打采。他当晚就离开布雷斯特回家去。我以后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在他英勇死去前不久。我以后会讲到，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死的。斯里尔的突然现和离开使我下了决心，而这个决心改变了我一生的程。前面已经写过，这个年轻人对我的命运有极大的影响。

人们可以看我的格如何形成，我的思想倾向，我的才能最初受到什么样的打击，因为我可以把我的天才当作一件坏事来谈，无论这个天才是罕见的或者平庸的，无论它不这个名称，因为我找不到其他更恰当的词。如果我同其他人更相像的话，我也许会更加幸福；能够毁灭我上的才能，而不夺去我的神的人也许是我的朋友。

当布瓦太耶公爵带我到埃克托尔先生家去的时候，我听那些年轻和年迈的兵讲述他们的战斗故事，介绍他们见识过的国家。此人从印度归来，彼人到过洲；这位即将起锚周游世界，那位要去地中海的港，访问希腊海岸。我舅舅把人群中的拉佩鲁兹①指给我看；这位新时代的库克②后来丧在风暴之中。我倾听着，观察着，一言不发。但是，当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象我将行的战斗，发现未知的土地。

①拉佩鲁兹(LaPese，——七四一—一七八八)：法国著名航海家，到过洲、亚洲许多地方，后来死于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