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刚手刃了一个恶贼，心情正好。结果在一间观里，就碰到同样在那借宿的他。几个朋友都夸我本事大，为民除害。唯独他听见了，就给了一声冷哼！”“为什么？”也许是寂寞的日过久了，杨玉瑶乍闻这些江湖传奇，兴致得无法掩饰。

雷万笑了笑，继续讲：“我当时也这么质问他。你一个书呆，都不懂，也敢笑我？结果，他几句话就将我给问住了。”

“他问我为何杀了那个恶。我说那恶草菅人命，该杀。他便问我，那你不经官府允许而杀人，算不算草菅人命！”

“当然不算！”杨玉瑶立刻竖起睛，替雷万抱打不平。

“我也这么认为。那恶杀无辜，肯定是罪有应得。可他又问我，凭什么能断定，那

恶杀的就是无辜？我杀恶之前，问没问过他杀人的原因。如果恶杀人，也是事有因的话，我的行为，算不算杀无辜？”

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在酒宴中本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雷万一酒，一的那大咧咧模样，却给人十分轻松惬意的觉。杨玉瑶听着听着，便受了对方的染，也抓起酒盏，一酒，一地重新吃了起来。

“我被张巡给绕了。就让他一边去，别扫老的兴。结果他又问我，明知自己可能了错事，又不准人说，算不算一恶行。如果他此刻手比我好的话，提刀把我给剁了，算不算为民除害？！”

“这人可真烦，我要是你，就狠狠揍他一顿！”杨玉瑶撇了撇嘴，非常不屑地说。

“可我要是揍了他，就把仗势欺人四个字，算彻底坐实了！”雷万摇摇，收起笑容，低声说。“然后我就问他，如果换了他是我，该怎么办。他说，世间凡事得讲个规则。没人能用自己的喜恶去代替律法。换了他，就抓那恶去打官司，让官府来审理。该打板打板，该杀就杀。如果人人都像我一样，完全凭着自己的个人判断来决定其他人生死的话，这世界上多来的就不是大侠，而是一群盗了！”

这个理论倒也新鲜，听得杨玉瑶满脸茫然。心里明知张巡这些话太幼稚了些，在大唐国内绝无实现的可能。所谓规则，向来是保护有权势的人。而那些没权没势的，则被规则给活活碾碎。

“他说如果规则有不对的地方，他可以设法让朝廷改变规则。官员有不法的地方，他可以向朝廷弹劾，要求朝廷更换官员。唯独人人都以自己的好恶为标准，去行侠仗义，是要不得的。看似在为民除害，实际上自己有可能已经成了一个大祸害。若是有不法之徒，仗着一武艺，到杀人。却声声说自己在行侠仗义。官府也没力量约束他。那到了最后，这世间就变成谁拳大谁说得算了。与狼群已经没什么两样！”

“我说不过他。只好骂他是书呆。他却说，‘你没看我如何事，怎知我说得那些行不通？’于是，我就跟他打了一个赌，如果他了官，早晚有一天会忘记自己的今天的话。他就跟我说，‘你可以在我边随时看着，哪天发现我忘记了，尽拿刀割我的脑袋。’我当时酒喝多了，就一时冲动答应了下来。结果，谁知那小那时还没当上什么官儿。等他混上了个小小县令，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雷万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因此一番话说得啰里啰嗦。但杨玉瑶在旁边却听得津津有味。伸手替对方倒了一盏酒，又给自己倒了半盏，举到眉梢，笑着总结：“归到底，大哥还是一诺千金的豪杰。若是换了小妹，发现是一时冲动说错了话，过后走人就是了。反正姓张的也追不上我！”

“后来我发现，他的话其实有理的！”雷万叹了气，抓起酒盏，一闷下。“虽然他这些年四碰，但像他这样的好官，无论到了哪里，当地的恶都会收敛自己的行为。效果比我提着把宝剑四杀人，的确了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