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新罗小婢互相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信她们未曾得罪了客人。躬了下，默默退了去。

“这些人倒也知趣！”王洵懒散地依在胡床上，心中默默地想。虽然在长安城中，蓄养新罗妇，待其长大时取其之滋补，乃是一养生时尚，但是他却对哑一般的新罗少女提不起什么兴趣。况且大白天的，万一白荇芷那边早早散了场寻过来，恰恰自己又在这里跟新罗女人混战，撞到一起，恐怕彼此面上都不大好看。

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心事，他倒真的有几分倦了。又不想大白天睡觉，便下了胡床，信手推开了窗。缺了一阻隔，院里的喧闹声立刻传了来。王洵竖着耳朵听了听，依稀听见距离自己的房间不远，隔着片竹林，一间小楼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婉转唱：“秋来四面足风沙，外征人暂别家。千里不辞行路远，时光早晚到天涯…。”

四下里轰然叫好，喝彩声中，琴曲渐转激昂。白荇芷声音也由低变，压过了四下里的所有嘈杂“汉兵顿金微，照日明光铁衣。百里火幡焰焰，千行云骑騑騑。蹙踏辽河自竭，鼓噪燕山可飞。正属四方朝贺，端知万舞皇威。少年胆气凌云，共许骁雄群。匹城南挑战，单刀蓟北从军。一鼓鲜卑送款，五饵单于解纷。誓成名报国，羞将开论勋。”

唱到最后几个字，曲声噶然而止。歌声却穿云裂帛，然后渐远渐稀，余韵绕梁，绵绵不绝。

“好！”采轩里边的军汉们听得过瘾，喝彩声愈发烈。有人拼命地拍打着掌，有人却髓知味，大声喊“再唱一首，请白姑娘再唱一首。我等日日在前方拼命，最希望听到的，便是长安的乡音。”

“歌倒是还有一首，可曲尚未好，只能清唱了！”白荇芷从不怯场，移动莲步走到酒桌旁，拿起一双象牙筷，用筷轻轻敲打面前白玉酒盏“敕勒金颓，山无岁华。帐外风飘雪，营前月照沙。羌儿玉，胡姬踏锦。却笑江南客，梅落不归家。”

“好个却笑江南客，梅落不归家！”众人又是大声喝彩。赞叹罢了，突然有人声提议“来个婉转"些的吧，我等日日风里来，雨里去，许久未听缠绵些的调了！”

“对，对对，来个有些脂粉味儿的。整天杀来杀去，爷们其实早就倦了！”

白荇芷使了个，琴师小萍立刻拨动丝弦，换了一曲悠扬的长安古调“玉关征戍久，空闺人独愁。寒青苔，别来蓬鬓秋。人坐青楼晚，莺语百时。愁人多自老，断君不知！”

这回，却是歌声先停了。曲若断若续的弹奏不止，就像一缕相思，慢慢将人环绕，抱，慢慢渗心里，慢慢将心一块拴住，系牢。解不开，断不去。

除了那首清唱的敕勒川，其余两首曲，都是王洵早就听腻了的。但此刻隔着一片竹林静听，却别有另外一番滋味。特别是那句“人坐青楼晚，莺语百时”简直就是在说白荇芷自己，寂寞地困在锦华楼中，等着心上人早日带她脱离这烟之地。

正愣愣想着，竹林那边又换了个曲调，白荇芷自己琴，幽幽唱：“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珍惜少年时，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