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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寂寞:聂绀弩晚年片断(3/10)

乐滋滋对朱静芳地说:“她怕你。”过后,朱静芳心里很难过。她对我说:“小愚,我想办法救老聂,一方面是由于你的母亲待我太好,一方面是因为老聂实在是太冤。”

我说:“朱阿姨,没有你的帮助,聂伯伯也能来。不过,他要在监狱里等到胡耀上台平反全国的冤假错案,时间至少要推迟三至四年。等一年,就意味着再坐365天的牢。对个老弱病残来说,在一千多天的日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朱静芳不住地:“别看周颖一白发,还不如小愚懂。”

关于聂绀弩的“犯罪”不禁让我联想起浩对我讲的一段话。我狱不久,浩来我家闲聊,母亲留饭。饭后,我送浩去建国门大街的1路汽车站。正值残夏,光耀气灼人,几只蜻蜓在空中盘旋。我俩拣着有树荫的地方走。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突然地说:“现在背着李大、周大、朱大以及陈大(即陈凤兮),我向你提个问题:把你关大牢,冤不冤?”

“当然,冤呀!”

“我也认为冤。章诒和不就是章伯钧的女儿吗?小愚不就是有于江青从政,在日记里写下‘一人得犬升天’这么一句话嘛。”



接着,他又问:“你说把聂绀弩关大牢冤不冤?”

“当然,也冤呀!”

“错了,与你相比,老聂可不冤哪。”

看着我瞠目结的样,他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用不着吃惊,叔叔解释几句,你就明白了。用今天的法律去判断,老聂是冤枉。可拿当时的政策去衡量,聂绀弩可是真的有罪。”

“为什么?”

“因为他真是像判决书写的那样,恶毒攻击了无产阶级司令。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老聂骂林彪用的是最鄙的语言,鄙到我无法对你重复他的话。”

“真的?”

“真的。在接他回京的路上,老聂把自己的‘犯罪情节’全都告诉给我。我曾经告诉给你的母亲,她叮嘱我今后不要再对别人讲了。”

在以后的接中,我发现情狷介的聂绀弩对自己所反的事,用语常常是很刻毒的。浩的话,一不假。聂绀弩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底辱骂“副统帅”呢?我觉得除了格因素、本使然,资历也是个不容忽视的原因。不错,聂绀弩是名作家,但他又是个老革命,且“老”到与林彪同读黄埔(聂为二期、林为四期),同为湖北老乡。有着这样的一个背景,即使对方变成了革命权威、政治领袖、泽东接班人,他也决然不会去仰视、去拥的。在聂绀弩的里,林彪就像面对面办公的同事、隔而居的街坊那样普通熟悉。因此是可以随时随地的批评乃至诟病其缺陷的,这缺陷包括他的野心、虚荣、伎俩和作风。周颖来我家,一坐便是一天。母亲定是留饭的,擅长烹饪的夫洗手下厨,烧的菜虽非馔,却颇适。周姨每次吃了,都说:“好,真是太好了,我还要带些走呢。”

聂绀弩释放回京以后,她带菜的习惯仍保持着,且加大了力度——带走的菜肴都改用我家大号铝饭盒,且得满满的。周颖一边把菜装饭盒,一边解释说:“我们老聂就吃小柴(指我的夫)的菜!”每听此言,母亲脸上泛起微笑,夫则一副得意神情。菜带得再多,全家也心甘情愿。后来,有一次母亲要去王府井八面槽有名的全素斋买些素什锦回来,竟发现家里所有的饭盒都没了。问夫,回答说:“章家的饭盒都在聂家碗柜里放着呢!”

母亲去看望聂绀弩,常让我的夫陪同。夫自会带上许多新鲜鱼及蔬菜,亲自给“聂伯伯”品尝。看着满桌的可菜肴,聂绀弩特别兴。他说:“我颠簸了一辈,吃到的快乐远没有吞下的苦多。但今天我是快乐的,大家是快乐的。”

一天下午,母亲正在清理父亲生前收藏的清代茶壶。1966年8月红卫兵抄家时只认得瓷,不知这些用泥的茶壶也是古董、“四旧”、好玩意儿且价格不菲。所以经过无数的洗劫之后,家里还剩得几把宜兴老壶。母亲刚把茶壶净,摆在地上晾,周颖、朱静芳二人就了门。周颖见每把茶壶都那么漂亮,便说:“李大,这些壶真好看,送给我一把啦!”见母亲没有吭声,即又说:“我们老聂总靠在床上,用杯喝茶很不方便…”一听是拿回去给聂绀弩使用,母亲就让周颖任意挑一把。自然朱静芳也挑了一把。事后,母亲提起这两把茶壶又很有些心疼,并念叨:“也不知老聂用上茶壶没有?”

狱后的聂绀弩很想为母亲些事。一次,他知母亲在大街上摔伤了胳膊,就遂自荐,说要领着母亲去找个医生。母亲问:“你带我找中医,还是西医?”

“中医。”

“此人有名吗?”

“此人大大地有名。”

“他是谁?”

“萧军。”

母亲嗔怪:“老聂,你别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萧军是个作家,你带我找他什么?”聂绀弩笑了,笑里透着得意。说:“李大,你说得不错。但你不知,他还是个正骨中医。”受聂绀弩情诚挚的动,母亲同意了。他们一起到了座落在什刹海附近的萧军的住所。“这是李大。李健生,章伯钧夫人。”红光满面的萧军听了聂绀弩的介绍,握母亲的手,说“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款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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