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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往事并不如烟(最后的贵族)(7/10)

,他要利用自己包括金钱、地位、影响、力、社会往在内的全能量和文化优势,尽其可能地去挽回或恢复原来的文化品质和文化意境。

8月30日、31日,戏曲界、国画界联合,连续两天举行了张伯驹批判会。少波等人批判他挖掘整理的《宁武关》《祥梅寺》,无一不是站在封建王朝的立场上,歪曲伟大的农民起义。

张伯驹不服,反倒质问批判者:“我们今天不是也讲忠吗?那么,我们统战是统忠孝的周遇吉呢?还是统开城迎李自成的太监呢?”刹时间,群情激愤。

几天后,北京市文化局负责人张梦庚在《北京日报》撰文批判张伯驹,说:共产党也要忠,但要的是董存瑞、刘胡兰的忠于革命,而非周遇吉全家忠于崇祯,反对农民起义。——张伯驹读后,仍然不服。

父亲曾说:“最优秀的人,往往是最固执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张伯驹是最优秀的,也是最顽固的。他不想拖时代的后,更无意通过反对戏改(即戏曲改革)去和新政权作对。他的“右派”言论,只不过是在全力维护自己钟的东西——我把这个看法对潘素讲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很有些激动:“要是那些文艺的人,也能这样看待你张伯伯,他就不会划为右派了。”继而,又用诅咒的气说:“他这个人就是那么简单。自己喜老戏,便到去讲,一些艺人也怂恿他讲。结果,非说张伯伯是在主张禁戏开放,提倡鬼戏和情。那些领导反右的人也坏,还专门把唱老生的演员找来批判你张伯伯。艺人哪懂什么政治批判,只会挖苦和嘲讽,讲的话还很难听。比如,谭富英就面对面地说:‘你算什么名票,唱戏的声音像蚊叫的!’你张伯伯回家不跟我讲批判会上的情况,是我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报没有看完,我的泪就下来了。”

张伯驹见我们在说话,也走过来。听清楚我们是在说这件事,他一句话也不讲,躲得远远的。也许他本就不在意,也许他早已齿冷心寒。

我仍然就班地跟着潘素学画。有些微步,便受夸奖。

秋天的一个周日上午,我去了张宅。门后,便问潘素:“我今天学什么?”

“今天不学新东西了。”说着,潘素递过一张画着山的小书签。书签约三指宽,三寸长。上端中央的小圆孔,系着一条极细的红丝带。我接过来,准备放书包。以为这是潘素送我的小礼品。

“这不是礼品,是我画的一个样。你要照着它画。”说着,潘素遂从屉里取一大叠空白书签。让我拿回家去画,两周以内全画完。

书签虽小,画面却是心布置了的:有松,有,有远山,有近石。潘素叫我当场就照着画一张,她要看看。我大概不到五分钟,便画好了。

“不行,太潦草。”潘素边说,边拿起笔给我涂改,又重新

我问:“潘姨,这样一张书签能卖多少钱?”

“五分。”她也不抬,继续修改我的小书签;还给我讲解画面无论大小,必须讲究布局的理。

小书签经她修改,很好看了。我很把它想留下来。可潘素说:“不行,你一张也不能要。工厂发下来的书签,是有数的。画好后,要如数回。”

在以后的两周时间里,我每完学校的作业,便在灯下画书签。画得很认真,很严肃。我的严肃认真,不是为了学什么布局,只是为了潘素。父亲举着我画好的书签仔细端详,兴。夸我能帮着老师活儿了。我不敢告诉父亲书签的价格。我更不敢问潘素:每画一个书签,您能得多少。是一分,还是二分?

我把画好的书签整整齐齐地给潘素的时候,她一个劲儿地谢我,说我帮了她的忙,完成了任务。我觉得北京市成立国画工厂,是件很奇怪的事。创作国画的机构或组织,怎么能叫工厂?从名称上看,政府似乎就没把潘素视为画家,而是当作职工或工人。

潘素把所有的书签翻检了一过儿,发现在一个书签里,我画丢了一座淡青远山。她当即补上。一切收拾妥帖,潘素对我说:“今天,带你去故。”

我问张伯驹:“您去吗?”

“怎么不去?是我提议的。每年故要举办院藏书画展,东西是一的。我们都该去看看。”

我们三人,步行至故。仍然是张伯驹走在前,我和潘素跟在后。陈列大厅内,佳作济济,观者寥寥。

潘素停留在明人陶孟学的青绿山手卷的展柜前,细细讲了起来。她告诉我:山、人竹、鸟兽,陶孟学无不擅长,笔法直南宋。特别是山,多用青绿。她让我仔细观这幅长卷。因为下个星期,要教我画青绿山了。

张伯驹背着手,独自浏览。大厅里有些冷,清鼻涕来,他顺便用手一,了事。他欣赏这些故藏画,远没有潘素看得细致。好像自己与这些藏品是老朋友了,这次来,不过是空会个面罢了。我越接近张伯驹,就越觉得他是云间的野鹤、世外的散仙,自在得没人能比。

我想听他讲讲这些故珍品,便问:“张伯伯,您能给我讲解讲解吗?”

他说:“你又不学字画鉴定。字画的真假判定方法,是可以讲的。纸张、题款、印章、装裱、布局、技法等等,都有一。而你现在是学画,在家教了你画法,到了这里,你就是要好好地看,多多地看了。看多了,自能领会。”

只参观了一个多时辰,张伯驹便门。

“为什么?”我偷偷问潘素。

“先在家就说好的。看完展览,三人去吃西餐。”

在路上,张伯驹对我说:“小愚,这样的展览,你来一趟是不够的。”

我是听话的。张伯驹的要求,一个人多次去参观故院的藏品展览。但我从没有看到陈列张伯驹捐献的陆机《平复帖》或展虔《游图》。据说,《游图》里的,画得最好。后人称之为“天下第一”我又想,官方这样似乎是对的。宝归新主,何必见旧人。再说,旧人还被新主划为了右派。

一天晚上,饭后无事,大家在北屋客厅闲坐。警卫秘书王锁来,对父亲说:“有一对夫妇来访。”

“是谁?”我问。父亲接过会客单,那上面在来宾姓名一栏里,填着:潘素。

“快请他们来。”父亲边说边从沙发上站起来,急步走到院,又叫勤务员赶快把前后院的电灯统统打开,并瞪着对我说:“你的老师登门,跟着我什么?还不快到前面去接!”

黑黝黝的院,刹时变得明晃晃。张伯驹夫妇在光树影间,快步而行。我跑了过去。父亲带着兴奋的神情,站在院的中心。

主宾坐定后,父亲先开:“这么晚了,你们又徒步而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潘素告诉我们:她受聘,要到吉林艺术专科学校去教国画。

父亲即问:“那伯驹先生呢?”

“当然,我们是一起去了。”

父亲又问:“伯驹先生的工作,吉林方面也谈妥了吗?”

张伯驹答:“我到艺专也能事。如教教诗词,或讲讲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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