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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有情无思间:史良侧影(6/7)

京日报》《中国青年报》均在条的位置,刊载了史良发言的全文。这篇新华社的通稿是以史良“要求民盟中央表明态度划清界限,质问章伯钧是不是也有两法”为通栏大标题,并将父亲在史良家中说的那段“…我看,胡风、储安平倒要成为历史人,所谓历史人要几百年后自有定评”作为内容摘要,以黑字排印。母亲看罢,几乎难以相信洋洋数千言,竟是从史大嘴里说来的。

但是,她更加责怪的是自己的丈夫:“那天,你说去史良家谈谈,我满以为你是听听她的意见,请她帮你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和自己的境及问题,谁知你跑去讲这些!你鸣放得还不够吗?嫌人家手里的辫还少吗?”母亲气得满脸通红。

父亲一句话不讲。吃午饭了,父亲平时吃饭就快,今天吃得就更快。吃完,把筷一放,对母亲说:“我相信,史良发言之前是一夜未眠,因为她在决定开以前,先要吃掉良心。”

从此,章史二人再无往来。这件事,我不知在他二人心中,各自占据着怎样的位置,留下多的刻痕。我只是吃惊于三十年后的一件小事——八十年代初,全国政协举行委员活动,母亲和史良在礼堂前厅谈天。民中央副主席徐伯昕见此情景,特意将我的夫拉到一边,愤愤地说:“你岳母怎么还能和史良有说有笑?当年就是她卖了章先生,我们心里都明白,谁也忘不了,难李大自己倒忘了?”

一九五八年初,民盟上上下下众多右派,被逐一理。万不想左派们也跟脚一一了长篇书面检查。这其中既有从一开始就积极投的吴晗、邓初民,也有半路甩杀手锏的史良,还有份(中共党员、民盟成员)的萨空了、周新民等人。可见在泽东里,不仅章(伯钧)罗(隆基)是右翼,整个民主党派都是右翼。

后来,有人告诉我:在反右后期史良批判“章罗联盟“的文章,皆自胡愈之之手。连那个“六六六”教授会议,也是胡愈之一手策划铺排的。只不过临到开会,他借故走掉。而且运动的收尾时刻,他把办这件事的上右派帽,全家调离北京,驱赶到大西北。我听了,先是震惊,后也不觉奇怪。在民盟中央,别看沈老(钧儒)的地位最,是旗帜,可中共党员的胡愈之才是民盟的主心骨。当然,还有统战在后面指挥胡愈之。

再后来,我又听说:大跃时期,史良见一批党外人士光荣加了中共,也向周恩来提党的要求。但泽东不同意,周公称她是一名党外布尔什维克,不党,作用更大。

一九六五年,罗隆基因突发心脏病,半夜死在了家中。他的许多日记和一箱情书被有关单位收走。母亲偷偷对我说:“你的罗伯伯收藏的情书可多呢,据说还有青丝发。写给他情书的人多是名,其中有刘王立明,史良…”

一九六六年“文革”爆发,我几次从四川溜回北京。大概是一九六六年冬,我第一次返京,住在已被红卫兵占据的家中,陪伴着质虚弱且终日担惊受怕的父母。一日,民盟中央的人通知父亲去王府井东厂胡同(即民盟中央所在地),接受革命群众的大批判。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焦急忧虑的母亲,煮了稀饭等他回来。下午一多,年迈的父亲徒步而归。

他喝完稀粥,把母亲和我招呼过来,说:“我满以为民盟是批斗我,到了会场才知,我是个陪斗。原来今天批斗的对象是史良。她血压,那些民盟机关,偏要她把腰弯得低低的。开初的批判,不过是些号和空话。后来,他们居然把搜去的史良写给老罗的情书拿来当材料宣读,并质问史良到底和这个大右派是什么关系。史良直起腰回答:‘我他。’在中国,一个女人能这样,是很不简单了,也可以说是很了不起的。史良好象又回到了从前。”显然,父亲所说的从前,是指一九五七年以前。

父亲接着说:“当初,他俩的恋失败,史良曾经向老罗索讨自己写的书信。这个努生(罗隆基的字)就是不给,把风余韵系于纸墨之间。现在它们都成了罪证和炮弹,投向这些从前过他、现在还活着的女人。”

“健生”父亲唤着母亲的名字,又:“今天这个会,最让我心痛的是,民盟会堕落成这个样,一个批斗会搞得如此下作。”

而这个如此下作的批斗会,成了他们最后的会晤。

一九六九年父亲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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