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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3/4)

不行。男的说,门票和可乐还是我买的呢,再添五块,二十五。女的说,五十二你也是梦。男的说行了吧,也不撒泡照照你那脸。女的说那你别跟着我呀。可是那男的还是跟着那女的,看来他是决心在价格上作些让步的。

这一男一女,借了这里的苍松翠柏僻静安宁,就光明正大地走在烈士的墓上谈着生意。他们走着“嚼清”着,行至墓停住脚犹豫着,像在选择合适的易地,又仿佛价格还没有最后谈妥。过了一会儿,我抬向墓张望,那里没了他们。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后一阵窸窸窣窣,我转向后看,原来那一男一女绕到了我后的那条墓上。借着墓碑的遮拦,透过低垂的柏枝的隙,我看见这一男一女选择了一块枝叶掩映的墓基,在距我仅五六米的那块地方,掌大的梧桐叶片几乎将那座墓遮住一半。然后他们了他们想要的:在光下,在那座光洁柔的汉白玉烈士墓上,女的撩起裙四仰八叉,男的将脖上那廉价的“一拉得”领带转到脖,便扑在女人上。然后女人站起来数钱——大约比五十二要多,男人也不回地走了,他那领带——转向脖的领带也没顾得再扭到前来,这使他的背影显得稽而又愚昧。我很惊奇我居然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很久以后,当我看到街小商店挂着的那些“一拉得”领带,还能清晰地想起那个领带耷拉在后背上的脏发男人。

我羞于将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包括我的丈夫。只想着当时我若冲上去突然向他们大喝一声该会有什么结果。我千百次地想着冲上去,可生活中的我并不是冲上去的那人,我不是我的爷爷。

那个中午,当那一男一女离开后,我很想走近去看一看那是什么人的墓。但是一气味和颜阻止了我;不洁的,丑陋的,浊恶的…我信我嗅到了看见了它们,或者说我的肤先于我的视线嗅到了看见了墓上那浊恶的气味和不洁的颜——有科学证明肤不仅能嗅到气味,也能看见颜。我没有立刻上前并非由于我有多么尚,是由于什么呢?我只记牢了如林的墓中那座墓的方位,第二天我才专门来到那座汉白玉墓前读了墓碑上的文字。我知了这墓中葬着一位八路军敌工的女除科长,她是在五一大“扫”中由于叛徒告密,被日本人从一堡垒中抓活埋的,活埋前敌人挖去了她的双和双。她叫刘珍,牺牲时年仅22岁。为她撰写碑文的人怀着对烈士的敬仰之情,运用了一些与碑文文风明显不符的形容,譬如言及刘格倔且貌时,还用了“大睛双”这类的句。但这没有妨碍我对刘珍的钦佩,还有哀伤——每当我想起仰躺她墓上的那一男一女。

当我读着刘珍的墓碑时,一个对我久已有过观察的女人冲着我走过来。若不是这个女人,也许我会隔很长时间再来烈士陵园的,直到那一男一女在我脑里淡下去。可我认识了这个女人,并且于某原因,和她连着几天在陵园里会面。

这是天的一个下午,我站在刘珍烈士的墓前,读着她的英勇事迹,读着有关她“大睛双”的描述,一个女人从墓地尽款款地向我走来。她挑儿,穿一件长及脚踝的“97”欧洲款风衣,一副品牌为佐佐木系列的“十级方程式”太镜,椭圆形的灰蓝镜片把她的脸衬得神秘、冷俏。她的走动没有运用时装模特儿在T形台上夸张的猫步,但她行在烈士墓上的整个姿态,却给人觉她是行在时装展示会的T形台上。她款款地、却是不容置疑地向我走来,她并且在走到我跟前时停住,摘下太镜顺畅而肯定地叫了声我的名字,就像所有熟识我的人那样的叫法。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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