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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6/10)

万人中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她们这才想到怎样才能将这空豪迈的理想变作切实可行的实际。于是在青年女大学生中便行开这样一个寻找人的准则:“主席的才,周恩来的貌,刘少奇的党。”这准则使她们的理想不再空,它变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行动措施。这就大大开阔了她们的视野,备这才、貌和党的男虽然永远不可能泛滥成男人的膨胀,但这男毕竟不再是屈指可数了。当然,这“三备”的男也须有先决条件:他们必得在党内且是有过一定革命经历的老革命,不然他们的党又从何现呢?少了党,才和貌也就缺乏了必要的阶级。也许当年曾和司猗纹恋过的华致远就备着这样的条件,然而在庄晨的大学时代,华致远究竟是否还存在于中国内地尚是件不为她们所知的事。可女孩们这一标准无疑是扩大到类似华致远的这个范畴了。

庄晨和她周围的女同学都曾崇尚过这个寻找人的准则,也都曾被它纠缠得天昏地暗。她的朋友们也有如愿以偿的比如“艾窝窝”“艾窝窝”就是一面着大学生,一面开始乘坐一个才、貌和党都能和领袖相比的人的汽车了。周末他那辆崭新的“帕别达”一直开到她们的宿舍楼前,同学们站在窗内看着她的离去。晚上,当她又乘坐那辆“帕别达”回到宿舍楼时,脸上充溢着满足和幸福。那时同学们想“艾窝窝”的选择是时尚的。

庄晨终究没有赶上这时尚。那位正在步中年的书生苏友宪不是来自革命圣地或者解放区,他来自蒋区的昆明。他步她的生活圈使她总觉得自己无形中成了那个时代的落伍者。后来还是那个“怎么着都行”结束了她脑里这场不大不小的斗争,这斗争以他们的结合而告终。

苏友宪就像了漫长的等待,他等待的就是人世间的这个“怎么着都行”它永远地巩固了他们的关系。他总是听从着祖国的召唤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她总是跟随他到他被召唤的那个地方,仿佛他和她总是一起默念着“怎么着都行”庄晨大学毕业时,当某省需要一位小麦专家了,她便跟着苏友宪来到那个省份的虽城。当目前虽城只须革命不再需要小麦的研究时,她又跟他来到了现时的农场。

刚刚停止哭泣弟弟的庄晨,一下就发现眉眉长了许多,她变得长胳膊长,一个发育趋于匀称的女孩,两短辫在脑后显得很安静。庄晨还发现,眉眉胳膊的迅速增长,使里边的衣袖长外边那件衣服袖许多,使她看上去很寒酸。

司猗纹看庄晨正盯着眉眉的罩衣,那两只袖的突然变短应该说是司猗纹的失误。她的纫技术不容怀疑,只要坐在老“圣加”跟前,刹那间她就能使袖改变形象,改变的办法她一下可以想一大堆。但她没有想过,她不用去想。她用不着害怕庄晨任何时候的到来会对她行挑剔,庄晨不是那人,她“怎么着都行”此刻即使司猗纹发觉了庄晨的光她也没把它放在心上。但庄晨盯过眉眉的罩衣,又把她拉过来使劲拽她的袖了。结果外面的袖终未能将里边的袖遮住。

庄晨的这遮盖才引起司猗纹的重视,这动作不知为什么很令她发讪。她想,运动终归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观,难庄晨也从那个穷农场学会了“较真儿”?他们不是最讲斗私批修么。

“孩们长个儿就是乘人不备,先前你们也一样。”司猗纹说。她是想告诉庄晨,前眉眉的一切都应归结于眉眉长个儿之迅猛。

庄晨没有及时接司猗纹的话茬儿。现在她不想用“怎么着都行”来迁就司猗纹对眉眉的疏忽,也不想用“不行”来反驳司猗纹的解释。她只是想,明天她应该带眉眉去买一件合的衣服。那个又大又广阔的天地倒使她愿意为女儿多着想了。每当她就着野风挽着挽着袖坐在黄土地上餐时,她总是想到,什么时候全家才能坐在桌前(哪怕是一张最低最小的桌)一起餐呢?四个人一人一面。

庄晨的思索使司猗纹生错觉,她觉得庄晨圆脸上的肌正在下垂,红素也从下泛起许多。这是她很少见到的现象,这是一征兆,一她们之间将要为眉眉展开一场争辩的预兆。

“甭给我脸看。”司猗纹先发制人了“甭以为我那么容易。”

司猗纹的先发制人也使庄晨意识到一场必不可少的争执就要开始,少了这场争执好像就是她这次北京之行的缺陷,她不想躲闪这争执。她从衣兜里掏给眉眉,让她领小玮和宝妹去胡同买大米和榆豆,她希望把这场争执单独留给她们娘儿俩。

眉眉领悟了妈的暗示,拉起小玮和宝妹推门去。刚走到院里小玮就跑到眉眉的前边,小玮最不愿意的事就是在屋里待着,除了在屋里待着她什么都愿意。现在她六岁。

小玮领走了眉眉和宝妹,司猗纹关住屋门。

“甭给我脸看。”司猗纹重复着刚才的话“甭以为我多容易。”

“谁也不容易。”庄晨说。

庄晨的态度果真应了司猗纹刚才对她的猜测。革命到底是能锻炼人,可革命锻炼了你也锻炼了我。我经过的场面比你们一儿也不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猗纹问庄晨。

“谁也不容易。哪月我们也没少寄过一分钱。”庄晨说。

庄晨先摆了问题的实质:每月必寄的眉眉那份生活费和眉眉目前的袖能成个正比吗?

“甭跟我一张嘴就提钱。运动都四五年了,兴无灭资天天都在讲。没有你们那十块八块我也不会让眉眉受冻挨饿。”司猗纹语调不但起,她果断地驳回了庄晨那个关于钱的开始。

“您这是什么话,怎么是十块八块?”庄晨语无次,但还是没有离开钱的主题。

“什么话你还听不来?我留眉眉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为了支援你参加运动。你一提就是钱。”司猗纹说。

“为了减轻我的负担为什么还得让我去给眉眉买衣服?”庄晨说。

“买衣服?什么时候?”司猗纹问庄晨。

“明天。”庄晨答。原来她提前把明天的“将来时”当了已经完成的“过去时”

“我说哪。我还当眉眉的衣服都是你持的呢,原来是明天。”司猗纹对庄晨的语无次表现明显的幸灾乐祸“待会儿眉眉回来你里里外外都看看,看这几年她到底添置了多少衣服。她还有个小柜哪,也让她打开都给你看看。”

“可眉眉也没少活儿!宝妹不是没请过…保姆嘛。”庄晨了她对眉眉在北京的真实看法。

“哪个孩不劳动?你就这样教育眉眉?她爸爸苏同志就这样教育他女儿?别光看见眉眉正住在这儿帮了我,帮了你那死弟弟庄坦。你怎么就不看看我们对她的教育?刚来的时候见人都不知招呼,连‘您’‘你’都不分;还有在政治方面,你知?她现在领导全院早请示,谁的教育你想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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