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那样为什么在那些日里我从来没梦见过爸、妈和小玮？我经常想他们想得要命渴望着在梦里与他们见面、说话，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失败得连我的学校、我的同学、我的小床、我的小人书和我给爸买烟的那条路都没梦见过。

你只是梦着你不愿梦见的一切我记得你曾经为那些梦去拼命洗嘴，像患了洁癖一样地去洗。你相信你在梦中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是大黄的——有时又不是大黄，是什么你突然不清楚了，也许那是人的一分总之有一你憎恶的气味粘附在你嘴上。也许那是一老家味一老房味，那年月你像得了一收获，你从那些你曾经过的老家上从那些你曾与它朝夕相被它容纳的老房上收获了气味，使你信那气味像樟脑像檀香像变了质的梅林牌辣酱油。也许它们都不是，那实在就是心味，是“红卫”柜台里引你的连忘返是婆婆拎回的纸包里的那些有着亮晶晶外衣的供、有着鲜红印记的酥和黏黏歪歪的萨其玛，那些你也曾为之垂涎滴的心。然而不知何年何月经过了何演变它们却成了粘附在你嘴上的抹不掉的气味，那气味立刻就转换成樟脑、檀香和变了质的梅林牌辣酱油。气味的转换是人类的一不可避免吧；人所共知产妇得拿补充那大的亏空，这补充是穿抿腰的产妇和穿“石磨蓝”萝卜的产妇的共同需要然而的气味也不是一成不变，听说有位产妇一次吃了十一个白煮，从此她每逢看见就想起三气味：白布、屎和臭沟。白布的气味还可以忍受，那么屎和臭沟呢？那实在就成了一难以忍受的人间的不适，假如你制她去闻那不适那就成了苦刑，苦刑不仅仅意味着砍、挖、割、车裂。

这就是你梦的原因所在。自然，对于以视觉和思维为主导的人来说也许嗅觉并不那么重要，因为当人能够直立行走并且可以自由地将颅扭转一百八十度朝后看的时候，鼻的价值便渐渐降低了。但生活包括生活中的梦并不单单由视觉主宰，有时渗透你情渗透你灵魂的“内脏”的恰恰是那在空中飘浮的挥发分——气云。那气味钻你的鼻，通过两条狭长的通到达鼻梁后大脑的下边，在两块纽扣般大小的覆盖着黏的肤上落脚，一个过程现了。那气味分接受了嗅觉神经末端的受，把信息传导给大脑的情记忆区。原来生活中的嗅觉是最容易接受大脑的，当它由此你的意识时并不需要什么转换，也许你对一味的厌恶远远早于对梦里那鹦鹉脸的厌恶。于是你的梦现了，在梦里气味分变成了有形有声有血有的人，那个灰脸可怖的老女人就成了你所熟悉的人，那是你集中了你的一切耳闻目睹包括嗅觉所及过的一切丑陋塑造的她又被她威吓着。

我没那么想过。苏眉。她不是姑爸更不是婆婆她实在就是个妖怪的本。

从前我就跟你说过，通常你的那个你并不了解你自己。你拒绝承认那个老女人就是姑爸你愿意把她想成曾经与你朝夕相的婆婆，你把一切的森诡诈一切的不善净都归结在一个人上，为了这你甚至否定着与她的朝夕相你不愿相信你和她都有过一个同样的小床柜。而姑爸、罗主任以及那站在院里喊着要把金戒镏给国家的罗大爷，你却忘记了对他们的不愿意。但是在那万般气味中，还有你忘得最最净的那放了葱、姜用“陈酿加饭”作料酒的清蒸鳜鱼的气味。你无法否认那怡人的气味就是你婆婆造就的，那时在万般气味的漩涡里她还为你造就了另一气味的梦。而那红糖加碱的窝的气味不过是她的闪失，是她那可怜的为了把自己得像个完人一样的闪失，那时你没有跟她同合污。

还有什么值得你费心思去恨一个人？也许你已无法举事实，因为你无法说清你对她最切的觉但最说不清的也许最接近真实和准确。倒剩下了你的自卑因为你曾经在姑爸跟前惊吓得发烧。你想用发烧来惩罚自己的看见，可那实在是一你对自己的饶恕。于是你的灵魂选择了一个人就迫不及待地去憎恶了，你幻想着让她长一张灰鹦鹉的脏脸一双血红的睛一副雪白的长指甲结果你的心还太小你受不住这样的恐怖。你执拗地把这想就是你的童年你那被一个老女人惊吓的童年，就像世界上再也没有童年的生把人想红睛白指甲。

还记得么眉眉，多少多少年前邻居给了咱们一只小黑猫就因为她老是跑到妈的茶杯里去喝，被我一把推下了的楼梯差摔死，当时她呜呜叫着仍然奋力向楼梯上爬她想回家一也不嫌弃我的凶恶，我站在楼梯居然还暗暗盼着她爬不上最后一级楼梯。长大之后有一次小玮无意中提起这件事我竟气得变了脸。看小黑猫爬楼梯的形象是怎样一个形象呵。

孩们不是最善良最纯真么——这些被他们的妈妈、、闻着他们上的味儿膻味儿喊他们狗呀、猫呀、兔呀的孩，为什么他们在死一个蚂蚁一只蝴蝶一个“轿”的时候竟是那样的轻而易举那样毫不手，那蚂蚁、蝴蝶、“轿”们闻着他们上的味儿、膻味儿也会认为他们那么可么？面对孩们上那些“可”的气味说不定它们会梦见一些天立地的灰脸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