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爸腰板得更直。

“你说那是怎么回事。”

“你捣的鬼，你埋的，老太爷没过那事。”姑爸红着，伸长的脖上暴着青。

“你看见了？”司猗纹还是气平缓。

“看见了。”

“我要是再给你拿一对来呢？”

“我，我不信，那东西庄家只有一对。”

“那是你只知有一对，好像就不能有第二对。”

“那是怎么回事？”姑爸疑惑起来，把转向司猗纹。

“就不兴老太爷给我一对，再埋一对？”

姑爸不说话了，狐疑地看着司猗纹，司猗纹又蜷曲着躺下来，那支“光荣”已到最后阶段，长长的一段烟灰仍然伸在上面，迟迟不往下落。姑爸觉得那烟灰就要掉在床上或者司猗纹上，她最盼望的是掉在司猗纹的脖里让司猗纹浑一激灵。然而司猗纹那只夹着烟的手向着床外伸了过来，她轻轻弹着那段不长的香烟，烟灰落在了床前。姑爸心中一阵遗憾。她觉得床上这个蜷着的女人像个女妖，一个总能堵住她的嘴的女妖。而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女妖，时时、、事事都需要这样的女妖。她恨这女妖但她的手却不自主地在腰上摸索起来。

她摸索着，那个“月月友”的小荷包又当啷了来。她打开荷包又了那小玩意儿，她翘着小拇指它，蹑手蹑脚地向司猗纹走来。小玩意儿丁当地响着，她冲司猗纹弯下腰说：“掏掏吧！”

司猗纹的耳朵朝姑爸的大手凑了上去。

眉眉站在里屋的暗向她们张望着，她听见自己的耳朵里有隆隆的风声。

１３

人有时候愿意图清静，有时候愿意听动静。

在小饭铺图过清静的司猗纹，了家之后又在听动静了，这次她比等待“他们”的到来还迫不及待。现在她什么动静都需要，需要得简直有像饥不择。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这院经过一场人声鼎沸之后的沉寂，这再也无人光顾的沉寂。原来这沉寂比运动本更骇人。

目前响勺胡同的居民大多各有各的去：有些人被通知参加街的读报学习会，那些撇着八字脚的妇女们自备板凳、扎优越地往居委会走，她们不不接耳不议论学习内容，好像彼此一开就能走漏什么风声。这超然的风度显一超然的傲，傲得使你不知她们的浅。也有人在经历了一阵挂牌游街之后，被通知去扫胡同扫厕所了。达先生和一位德国老太太各包了一个厕所，达先生包了一个男厕，德国老太太包了一个女厕。

德国老太太是一个中国地毯商的遗孀，那商人过早地去世。她却没再离开北京，既无后代也无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