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没找着门的要领。总之病在你上你不能怀疑前是门不是门。你拿起一个蒙着白霜的真极了的蜡柿咬一真是味同嚼蜡，但这不怪柿也只有怪你，想必是你没咬对地方，没咬技巧所以你的嘴有病，你得好好查查苔是不是太厚，味觉系统嗅觉系统是不是已经老化，也许是牙齿不帮忙其实没经咀嚼就把蜡柿吞咽了下去。任何囫囵吞咽也不可能味儿——注意：尽你在自己上找原因已经找得相当彻底，但你的叙述语言还是有致命的缺陷：你蜡柿叫蜡柿。既然病在你嘴里你就不能说柿是蜡的。那么我立刻修正我的误：它不可能是蜡柿，不再是蜡柿，如同玻璃墙面不是反映对面的门，而是：它本就是对面的门。因为它们假得太真了，这由虚假锻造的真实太圆满太，你不可怀疑你别无他路。你的一切忏悔、内疚和自责只能建立在对这些假得都真了的真实的捍卫上。于是你蜡柿叫蜡柿就是撒谎，你得时时磨砺你的味觉才是。

苏眉你说让我们都把蜡柿当真柿，那真柿谁去吃？要是让我吃一肚蜡我就不敢喝粥喝汤了。我知蜡遇就会熔化，蜡在我的胃和里动起来当粥和汤冷却之后蜡又凝固了，我没有隙我该怎么呼！

你可以撒谎这时你只有撒谎。当蜡就要冷却就要封闭你呼的隙时为什么你还不敢撒谎呢？所有的人都告诉过你撒谎是世界上最恶劣的品质，可是蜡就要封闭你的呼了就要弥漫你赖以生存的五脏六腑，你必须偷偷吃一——我们暂且不叫它真柿，叫它有柿味儿的柿或者我们脆说它是假柿。你必须偷着吃一这假柿这偷吃就是撒谎。但这个谎使你的通畅了，这偷偷的品尝是多么令人厌恶又令人陶醉。你陶醉着就更加厌恶，你厌恶着就更加陶醉。你把你藏了起来给你的灵魂留下一痕隙，为了捍卫这一痕隙的存在权利你必须在大广众之下拼命吃蜡柿以表示你太那蜡的。你的胃难受了膨胀了横膈痉挛着，你不正视这是蜡的缘故却认为这恰是撒谎带给你的惩罚。于是你又心安理得起来：蜡柿的惩罚与偷吃真柿的“谎”相抵消了谁也不欠谁。

你自己并不明白这一切，通常你的那个你并不知你自己。

还记得二年级时听一个抗日的儿童团长讲打鬼的故事，他说他们村儿离公路八里地，他不用望远镜凭闻味儿就知鬼的汽车正从公路上过。因为汽车一过就有汽油味儿，汽油味儿越过七八里地飘村，半天也散不去。这可真是乡村的嗅觉。如今大小汽车大小拖拉机整天在村里跑，我真想再问问那老团长他还能闻到什么味儿。信息时代把人都变成了人可是人的嗅觉味觉都不灵。不过也可以不这么说，信息时代的嗅觉早就不靠儿童团长那老一了，不靠那站在八里地之外闻味儿的原始的、愚昧的、蠢笨的、稽的经验之谈。

还记得你短暂的小学时代是一个充满着发现坏人、报告警察抓坏人的时代，许许多多少先队员与坏人作斗争的故事激励着你，鼓舞着你去注意大街上每一个可疑的行人。什么是可疑？在你看来最可疑的人就是镶着金牙的人，因为在电影和小说里镶金牙的都是坏人，好人怎么会镶金牙呢，好人的牙完无缺。有一次在妈带你去北京的火车上，你一路扭着脸不回答对面座位上那个大人的问话就因为他嘴里有颗金牙。你简直差就去报告乘务员了可直到下车你也没吭声，你和镶金牙的人分了手那时你真恨自己胆小为什么不去报告？说不定就因为你没报告那人在北京又了什么坏事。一个小小的你对大大的北京生了那么真切的焦虑，可也说不定那焦虑的背后藏着报告了警察就能得到表扬的渴望呢，但是你不知。你不知想报告是真还是想表扬是真，也许都是真的那镶金牙的人真的给你带来了恐惧和不愉快。只是人类无法澄清自己，任何时代也无法使人类澄清自己。

让我们还说金牙。有一次丁妈从农村来虽城（那时我知丁妈是谁了）在家里住了好几天。她带来了农村的大枣、桃、玉米，这些都是你吃的东西同时丁妈又那么勤快，给你们拆洗被褥棉袄，给你们煮玉米砸桃。她嘴里就有一颗金牙那时你没想到她可能是坏人么？

我没想到，我喜丁妈所以我没想到她是坏人。我只盼望她隐藏那金牙比如笑的时候别咧那么大嘴，我还不愿意在那些日有同学来家里不愿让她们看见丁妈的牙，因为她们不一定喜她说不定就会去报告。每逢这时我就想也许是我坏了，我这么轻易就背弃了有金牙就是坏人的主张。我甚至还盼她笑时别咧嘴这不是包庇么？可我为什么喜她？因为我喜她我就得跟人说不喜她我必得否定那真正让我馋的东西。

到底是你的灵魂欺骗了你的神眉眉，幸亏你的灵魂还会还能欺骗你的神。有个名人说假使我们从小就被告知豆便是，于是我们没完没了地吃豆还以为是在吃。但豆只能使你的胃膨胀却不能给你营养；你着一只膨胀的胃走来走去却仍然到饿，你需要营养你的胃营养你的心灵你总得找真正的——关键是你寻找真正营养的望没有泯灭，这望便是你灵魂的渴求。我庆幸你没有彻彻尾地认为胃原本就该膨胀，而且在偷偷寻找那解脱膨胀的办法。所以偷偷地寻找是因为“豆便是”是当时的真理。你游离了真理于是你偷偷了你鬼祟了你暗了你不忠诚。灵魂真实了神就得受折磨，再说人的神的力量虽然大却常常笼罩着灵魂的影，灵魂是神的影的确是个影。

你的话很混甚至前后矛盾。你鼓励我撒谎但我从来不觉得撒谎是好事，有时我说谎是迫不得已苏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