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你不就是刚当了个版社的副社长吗，想让我唯唯诺诺地像你那些同事下级那样围着你转吧，别忘了你是怎么的版社。如果不是唐菲替你卖，你不是还在中学里吃着粉笔末儿教书呢吗！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七八糟的关系啊想起来我就恶心！

恶心你就去！尹小说。

去就去！尹小帆收抬了东西当真去了。

此后的一年里她们不通消息。尹亦寻和章妩埋怨尹小不该和尹小帆枪剑，当尹小帆和尹小发生争吵时他们总是站在尹小帆一边的，”让着她“是他们不变的原则。他们从来不认为尹小和尹小帆已是两个成年人，两个成年人需要互相控制情绪和互相的尊重。而他们却总是说”让着她让着她让着她“，他们都知些什么呀！尹小不言不语地望着她的父母，内心充满一莫名的悲哀。

尹亦寻就给尹小帆打越洋电话。他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小帆你怎么也不给家里来电话呀我们都很想你。尹小帆就说为什么非得我给你们打电话呢，你们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就那么难？尹亦寻说从前你说过的，国电话费便宜呀。尹小帆说便宜也是钱，再说你们过的也不是缺钱的曰，连电话费都舍不得还说想我…尹小听见了这次的电话，尹小帆如此地撞尹亦寻使她又难过又解气，让事实说话吧，让事实来改变一下父亲母亲那”让着她让着产她“的原则。

她要怎么才能叫”让着她“呢？她气愤。但她就像尹亦寻对待章妩一样，有时候会在最怨恨她的时刻生最厚的内疚。那真是一无可名状的内疚之情，没有因果关系也不依照合理的逻辑，总之她内疚了，她终于给尹小帆打了电话。她告诉她，她要去国开个会，尹小帆那时在国吗？她很想在国和她见面。

她们在国见了面。会议结束后她从明尼阿波利斯飞到了芝加哥。初冬的天气，大风的芝加哥，却是醒脑清神的风啊，把人得彻骨的冰冷又彻骨的神。密执安湖区那满地的金黄落叶给尹小留下了难忘的印象，那不是些枯的落叶，也不是凋零，不在人的脚下吱嘎作响，因为叶们片片都很柔，闪耀着富有弹的细的光泽，像绸缎，像无声的狂。

尹小帆对尹小表示了乎她意料的情，她是想要弥补一年前她那赌气的离开吧，当她远离了中国，回味她拽给尹小的那些令人伤心的话，她一定也有过瞬间的不安。她烈地抱她的，当她们回到家里，尹小拿尹小帆故意扔在国内不带走的意大利三金的手链和”圣米“遮帽时，尹小帆哭了，尹小也哭了。泪在这时是真实的，泪冲开了一些她们心中新的和旧的疙疙瘩瘩。尹小帆带尹小参观她的房，并指给她她的房间。猫也现了，这只被叫白山羊的大白猫憨笨脑地直在尹小跟前打儿。

它是在迎尹小，而尹小是不喜猫的，况且它正在脱。但她觉得她应该让尹小帆兴，就假装喜地伸手在白山羊下颏儿底下挠了两把。她知尹小帆也是不喜猫的，但是维喜，维的喜也应诊是尹小帆的喜，尹小帆于是就无条件地喜。

尹小在芝加哥只有两天时间，然后她还要去得克萨斯州的奥斯汀呆几大，她告诉尹小帆说是一个朋友请她去的。

两天太短了尹小帆说，但不怎样她们毕竟有两天在一起的时间啊。尹小帆为此向公司请了两天假，她到跟人说她的来了她要请假，儿时的情似乎又回来了，她对尹小仍然有着一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思念。

她带尹小逛街，在梅赛斯百货公司她们互相给对方买东西。尹小送她一件长风衣，她送尹小一只包，她们又为章妩和尹亦寻买了一些东西。尹个帆不像尹小那么逛商店，逛起来那么废寝忘那么耐烦，为了陪着尹小她付了极大的耐心。逛累厂她们就去咖啡店坐着，喝儿什么吃儿什么；她们一块儿去店里的洗手间，一个国女人憋得要死要活一冲来就放了一个那么嘹亮的大，尹小和尹小帆实在忍不住相视一笑。尹小帆说在国这俗的人多着呢，尹小说咱们这么议论她肯定能听见。尹小帆说我向你保证她不懂中文。互相听不懂语言其实也方便——

你当面臭骂他没准儿他还以为你夸他呢。她们俩又一块儿笑起来。

她和尹小在湖边典雅的歌德街上散步，路过一间店她走去，一定要给尹小买一枝雪白的百合让尹小拿在手里。尹小觉得有儿作，但尹小帆的心意还是让她心里乎乎的。她拿着清香四溢的百合走在歌德街上，一条发蓬的小狗从她们边跑过去，狗的主人是个整洁清瘦的老太太。奇怪的是那小狗一边跑一边不断地回，惹得尹小和尹小帆就也不断地看它。尹小帆说，我觉得这狗长得特像尔基。她这比喻实在是人意料，尹小怎么也想象不一只小狗的脸如何会与尔基相像。然而实在是像。就像是为了叫她们确认一下它和那名人的相像，它又回了一下。尹小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弯着腰，笑得几乎蹲在了地上。手中的百合差儿叫她给皱了，尹小帆拉她拐了一家名叫”大碗“的餐馆。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她们彼此都记着这次的散步：她们在歌德街上碰见了”尔基“。

晚上维下班回来，三人一块儿去吃日本料理。样的时间啊样的安排，看上去一切都不错。很晚很晚尹小帆还在尹小房间里和她说话，很久很久她们没有什么私房话可讲了，这晚尹小帆先讲起了私房话：她的一两个短暂的情人。尹小就也讲起了那个邀她去得克萨斯的朋友麦克。

这朋友是个男的呀，尹小帆说。

是个男的，尹小说。我们在一次会上认识的，他的中文很好，在那次会上为我的论文发言作翻译。现在他在北京大学修中文。

你喜他吗？尹小帆说。

尹小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