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你的意思。

尹小帆忽地翻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更知你的意思，因为你的朋友请我吃请我玩儿请我洗桑拿请我满世界兜风我就得一刻不停地把谢挂在嘴上是不是？我就得样样都说好是不是？为什么你那么需要别人的激？我凭什么激你呀我有什么可激你的。尹小也激动起来，尹小帆歪在床上那副怪气、别别扭扭的样很让她反，她说你不是从文明的国来的吗怎么连欣赏别人的好意这儿起码的文明也没学来呢？

尹小帆被尹小此时的尖刻彻底激怒了，也许她是存心要被她白勺激怒一下的，她好有机会将心中所有莫名其妙的愤懑一齐爆发。即使尹小不去激她，她也会找茬儿让尹小激她那么一下。不激那么一下她就会坐卧不宁，她中的恶气就无以升腾，她脸上的恶火也无以燃烧。现在好了，她开的机会到了，她觑觑着睛说欣赏别人的好意？

你是想让我欣赏你的好意吧？对不起我不打算欣赏你的好意，几次去吃饭都是别人拿钱，洗桑拿住别墅那是陈在的情面，我为什么要激你呢！尹亦寻话说小帆你这样说话可不好，为了迎你回家，你请了好几天事假，亲自开车去北京接你…尹小帆打断尹亦寻说我正想提车呢，那是版社的车是公家的车，她开着公家的车办私事有什么可炫耀的？不错，你们在这儿活得是滋，但这是腐败这是黑暗！以为我会羡慕你？还有你的那些朋人，那些改菜价的破饭馆简直庸俗不堪，只有中国才能发生这些事情哎呀呀你们还在那儿津津乐呢你们…她滔滔不绝言辞毒恶，颇似一端起碗来吃、放下筷骂街的人，尹小想起了这个比喻，想起了尹小帆是多么吃”由由小炒“的萝卜丝酥饼，吃完还要求尹小往家时带；她不理解前的尹小帆，不理解她这一恶火恶气究竟源于哪里。这时章妩劝阻说小帆停止吧，个袋焐焐肚，晚上的日本料理还是争取去吃。尹小帆立刻又把怒气撒向章妩，她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让我去吃饭，妈尤其是你，从小到大我就没吃过几顿你的饭。你究竟会什么饭啊我怎么一儿也不知？现在我从这么远的地方回来了怎么就不能多在家里呆会儿怎么我就得老到饭馆里去坐着呢？我不去，日本料理我不去，我不想三句话离不开吃。我就讨厌中国人总是忘不了吃、吃，吃、吃，一吃儿好东西怎么就那么幸福…

半天没吭声的尹小突然带着一得意相儿说，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中国人，一吃儿好东西就那么幸福。

尹小帆知尹小这是在气她。尹小那故作得意的姿态使尹小帆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

她恨她。

35

她们争吵，一个月的时间，几乎从下飞机吵到了上飞机。奇怪的是尹小帆的气却一大大好起来，人胖了此，脸颊上有了红，肤也有了光泽。这一切仿佛都是因为吵架：在故乡的上地上心放肆，用中国话吵中国架，吵累了吵饿了就喝中网粥吃中国饭，然后还能不讲姿势地睡觉——

中国式的大懒觉。每当她和尹小吵完之后，她都有一神清气的畅快之；她有些害怕地想，难她回国来就是专为和家人吵架吗？不，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她却又不知她究竟应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