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终于使唐菲禁不住轻轻一笑，她眯着睛看着方兢说，不过你们文化人不是常说睛是心灵的窗吗？

方兢说，睛要是心灵的窗，嘴就应该是心灵的通，是通。如果没有嘴的诉说，我们彼此又怎么能到达相互的心灵呢‘！

唐菲说，您是说嘴能计我们到达相互的心灵，嘴是心灵的通？我倒觉得嘴更是心灵的屏障，要不然人们为什么总说是心非，是心非呢——不瞒您说，我自己就经常是心非，从嘴到心的通多半是不畅通的，嘴是胃的通还差不多。您看看我们周围大多数人的嘴都在什么？

都在什么呢？方兢问。

唐菲说我看大多数人的嘴除了吃饭就是撒谎。

可是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方兢说，嘴还应该有示的功能。但是我过一个也许是片面的调查，在中国，几乎半数以上的中年老年夫妻在时是不动嘴的，他们从不互相亲吻，他们只打开生，却把通向心灵的嘴关闭起来。这本不是东方民族的矜持，也许是相互的厌恶所造成，现代人的嘴不断退化就是厌恶太多，太少所致。我们的祖先相互示时比今人要真挚、大气、好得多，你只要看看先秦、汉代的那些绝妙的石雕你就明白了。

您大概开始对弹琴了，唐菲说，我就是那个听琴的，我对嘴可没有这么奥的研究。

你不是听琴的，方兢说，你是一个长着好的嘴的人，只是你的右嘴角有时候会那么神经质地动一下，你一定是无意识的，不过你应该有意识地克服一下，请原谅我对一副这么好的嘴提了这么直接的小意见。

唐菲下意识地添了一下嘴，这被她自己真心恋的嘴，她却从来不知它们存在着方兢刚才指的那个小缺。她想他的观察是细的，他对嘴所发表的议论却谈不上奥。她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展开，是因为她对她的嘴已经有儿无所适从。她这张从不亲吻别人，也没被别人亲吻过的嘴，饱满而又空，而又枯，丰饶而又荒芜。那就像是属于她个人的最后一块小小的无奈的领地，最后一方小小的无奈的净土。方兢差一儿让她对她的嘴无所把握，她差一儿就对他说她的嘴的隐秘的哀伤。并不是他对嘴的议论打动了她，而是他那成熟男人的优雅谈吐本迷惑着她。她的周围不曾现这样的男人，用如此别致的形容奉承她。她一直记着他对她讲的费雯丽式的嘴角，男人即使再别有用心，女人也不会面对这样的奉承然变脸。但她还是闭了嘴，她也不打算是心非。谁也不能——即使名人也不能引她去碰这个话题，就像没有人能去碰她的嘴。

啊，是心非。谁又能知当方兢对唐菲讲述嘴的功能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嘴本是人上真正的无底啊。方兢对嘴的研究恐怕也仅能至此了。

唐菲闭嘴沉默，方兢立刻意识到应该调转话题。他率先从椅上站起来往公园外边走，他要请唐菲去吃“大三元”

80年代中期北京的餐馆远没有90年代以后那么丰富。

火爆。多姿多彩“大三元”这家粤菜老字号就还保持着那么儿鹤立群的意思。他们没有在吃饭上太多时间，似乎是唐菲在掌握着这晚饭的节奏，她说过，当晚她要乘火车回福安。

席间方兢只对唐菲的咀嚼了一儿小挑剔，他提醒她说，她好像没有学会闭嘴咀嚼。这是一个尖锐的但又必要的挑剔，只是有儿缺乏世故。还有比一个男人公开挑剔一个女人的咀嚼方式更伤女人虚荣心的事吗？幸而唐菲在这方面没有虚荣心，因为她从来就不知不闭嘴咀嚼怎么就伤了大雅，她甚至都没有听明白方兢的话。她仍然上下嘴动着嚼着铁板柳说：“您是说我吃饭吧嗒嘴？”

不不，你不吧嗒嘴，方兢说，不知怎么的对她心生怜悯。大多数中国人的确是不会闭嘴咀嚼的，那又如何！他不再纠正她的咀嚼方式，只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有一个习惯，当我面对一件好的东西或人时，我希望她的一切都是好的。

您是说闭着嘴嚼东西才好？唐菲问。

不是好，可能是…比较文明。方兢说。

唐菲闭着嘴试嚼，有儿别扭，好像嚼的东西也没了味。她再观察方兢，她发现原来他和自己的咀嚼的确不同。

也许他是对的。他们互相看看，笑了。

饭后，他从西装内兜里掏一只蓝首饰盒给唐菲，说这是他在黎买的一枚红宝石戒指，他请唐菲把戒指转给尹小。

他打开盒取戒指，要唐非试一下，他说我估计小6号可能合适，我选的是6号的。唐菲把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试，有儿。那么，小就是正好了，她暗想，尹小的手指比她略细一儿。她退下戒指，小心地放回首饰盒收好。

我怎么对小说呢？唐菲问。

算是一个纪念吧。方兢说。

了“大三元”天黑透了。他们往无轨电车站走。走着，方兢忽然停住，站在便上说，唐菲，我们可不可以用这样一方式告别？

什么方式？唐菲问。

我想我会同意你吻我一下。方兢说。

您说什么？唐菲假装听不明白。